<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美篇昵称:铁骨柔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美篇编号:6627678</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十月七日,庐山牯岭镇的桂香沾衣,我们把前几日的花径红叶、西林寺墙影妥帖收进记忆,专留整日给东线,循着诗仙李白五度登庐山的旧迹,赴一场云瀑松涛间的千年诗约。李白一生五度入山,从二十五岁仗剑初游到六十岁暮年归山,三十五年的人生起落全嵌进了庐山的峰峦云瀑里,留下四十余篇诗文。这一路行来,我们步步踩着他的人生脚印,等于把他藏在云雾里的半世诗卷,一页页亲手翻开。</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观光车沿盘山东行,先到香炉峰下的观瀑亭。晨光刚越过峰尖,漫山云雾被晕成一层薄紫烟岚,山风从崖口悠悠穿来,开先瀑布顺着两峰夹峙的深谷奔涌而下,一匹素白长练撞在苍黑磐石上,溅起半人高的细碎水珠。米修刚踏上观景台就猛地停住脚,盯着飞瀑看了好半天,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拽住我袖口:“姥爷!我课本里的《望庐山瀑布》就是写这里!你看这水从紫烟里冲下来,李白肯定站在这儿,看见银河从天上掉下来,才写出这句诗的!”</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笑着摸他的小脑袋,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说得一点没错,李白当年站在这儿写下的这首诗,让开先瀑布成了天下人心中庐山瀑布的代名词。但你知道吗?庐山的山涧沟壑间,散落着三叠泉、石门涧、黄龙潭等数十处瀑布,各有各的姿态。其中开先瀑布因李白的千古名篇名扬天下,而群瀑里规模最壮观、落差最大的要数三叠泉,它分三层飞泻而下,总落差足有155米,自古便有‘不到三叠泉,不算庐山客’的说法,等下我们顺着东线往深处走,就能亲眼见到它。”</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挨着他靠在石栏上,指尖点过他落在石面上的小手掌,把李白初登庐山的故事铺在风里:“这是李白第一次来庐山,二十五岁的年纪,刚辞别蜀地故乡,顺着长江一路东下,到江州探望兄长,转头就被庐山的山光绊住了脚步。他站在你现在这块石台上,望着日光把雾霭染成淡紫,千尺飞瀑从峰间直坠下来,连风里的水珠都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他一口气写下两首咏瀑诗,那首你熟背的二十八字绝句,把盛唐最明亮的少年气,永远钉在了这方崖壁前。那时候他望着长安的方向,满心里装着济苍生的大梦,看完瀑布便转身下了山。”米修伸手接住一颗飘来的小水珠,攥在手心晃了晃,大声把整首诗完整背了一遍,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来,落在石台上,像把诗里的碎星,轻轻种在了庐山的石头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等他脆生生背完七绝,我轻轻拢住他沾了山风的小手,笑着说:“你课本里的《望庐山瀑布》,其实只是李白写的一半,他还写过一首更长的五言古诗,姥爷背给你听好不好?”我慢慢念完那首五古,特意在“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处稍作停顿。他托着小腮帮子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亮闪闪地说:“回家我就把这首也背熟!以后老师问起来,我能说出李白两首写瀑布的诗!”</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从观瀑亭往山径深处走,松涛顺着石阶层层漫上来,把山外尘嚣揉得细碎。我们循着李白游踪往高处攀,不多时,五老峰的轮廓便从云海里浮了出来。米修一路数着崖边垂落的石笋,数到第七根时忽然拽紧我的袖口,指尖往云缝里一指,亮着嗓子喊:“姥爷你看!这五座山不就是李白写的‘青天削出金芙蓉’吗!上周我刚背诵过,原来他说的金芙蓉,就是站在这里才看得见的模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风裹着云气掠过肩头,望着外孙眼里亮闪闪的光,我也一时情难自禁,立在观景台边朗声诵出那首《登庐山五老峰》:“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诵罢缓声对他说:“李白当年站在这里,只觉这五座峰如青天裁出的金莲,脚下九江秀色伸手可揽,连隐居在这片云松间的念头,都跟着山风漫了出来。”</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浔阳江的风从远处漫来,拂过松枝的声响像翻开一页古旧诗卷,我接着讲起他的第二趟庐山行:“二十多年后,李白第二次登庐山,那时他已在大明宫见过天子,也曾让权贵为他脱靴,看透朝堂浮华后辞官漫游。天宝四年深秋,他再踏庐山,被松云深深打动,索性在山中受箓入道。他站在五老峰前,望着落日把五座峰峦染成鎏金,忍不住动了就此安家的念头,可那时他脚步还停不下来,把‘吾将此地巢云松’的句子留在崖边,转身又往名山大川里去了。”米修听完把胳膊张得开开的,迎着风转了个圈,笑着喊:“姥爷!我现在站在这里,也想跟李白一样,以后常来这里看云,在松树下读诗!”</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从五老峰观景台往下走,转过北麓的青竹小径,松涛声渐渐换成溪水清响,青莲谷的入口便在眼前。溪水流过谷底黑石,溅起细碎波光,几畦云雾茶园还留着秋日浅绿。米修踩着溪间石墩慢慢走,盯着水面飘的梧桐叶看了半天,转头跟我说:“姥爷,我在书里看到,李白安史之乱时就在这里住过,这些树叶子顺着溪水漂,能不能漂到他当年住的草堂门口?”</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蹲在他身侧,看着那些树叶顺着水流慢慢远去,把第三次和第四次的故事顺着溪声讲出来:“你说的这段,连着他两次庐山行。第三次来庐山是天宝九年,天下还没乱,他带着夫人宗氏重游此地——这位夫人当年曾花千金买下他题过诗的墙壁,是最懂他的知己,两人一同进山,陪宗氏拜入道门学道。他们沿着山径寻访幽洞,看山民用水碓舂着云母,山风扫过石楠花的香气漫过衣襟,把乱世前最后一段安稳的相伴时光,留在了这片竹林里。</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等到第四次登临,安史之乱的烽火烧遍中原,李白带着全家匆匆躲进屏风叠,在山谷里筑了一间草堂,想就此隐姓埋名,伴着松涛躲过乱世。他在《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诗里写‘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假装自己早已不问世事。可永王李璘的船队沿江东下,三次派人来请他出山平叛,那点藏在骨血里的报国热望终究按捺不住,他瞒着妻子下了山,谁知竟意外卷入皇室的权力纷争,一夜之间成了‘附逆’的罪臣,被打入浔阳大牢,后来又被远远流放到夜郎。那几年走在流放的山路上,他隔着万水千山,一定无数次回头,望向庐山的方向。”米修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撕下半张画了小松树的作业纸,在上面认认真真写下“李白爷爷,我们来看你的草堂啦”,折成小纸船轻轻放在水面上,看着它顺着水流往竹林深处漂,才蹦蹦跳跳地继续往前走。</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沿着溪水的方向慢慢走出青莲谷,远处的山影已经被暮色晕成了浅墨色,东林寺的飞檐在树影里渐渐露了出来。晚钟恰好轻轻敲响,余音顺着松枝飘向远处江面。米修站在古银杏的树影里,安安静静听完三声钟响,转头跟我说:“姥爷,李白遇赦之后最后一次来庐山,就在这里写了《庐山谣》对不对?我背过‘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他站在这里听见钟声,肯定就再也不难过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牵着他的小手立在山门石阶上,望着沉进暮色的长江水,讲完最后一段故事:“这是他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登上庐山。流放夜郎途中遇赦东归,年近六十的他再踏这片土地,半生坎坷都被江风吹散。他挥笔写下《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把一辈子漫游的心境全揉进诗句,前半生的委屈不甘,都跟着滔滔江水流向远方。庐山用满袖松风迎接他,把他最后的精神归依,完完整整收进了云雾里。”米修捡起两片金黄银杏叶,一片递到我手里,一片夹进自己装唐诗的小本子:“姥爷,我们一人夹一片,以后我在贵阳背李白的诗,手里的叶子都沾着庐山的风。”</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往山下走时,月亮已经爬上牯岭镇的夜空。这一天我们走完了诗仙留在庐山的大半足迹,五次上山、五段不同的人生境遇,全被这座山静静记在心底。庐山就像一本摊开的旧诗集,装下了他的一辈子:年轻时在这里写出惊世诗句,中年失意时来此求仙问道,乱世中避难却卷入人生波折,暮年遇赦归来,这里又成了他放下心结的精神归宿。山装下了他的狂放、失落、理想与释然,也因他的千古诗句,成了后世人心底最富浪漫仙气的文化圣山。我们祖孙俩的脚印落在千年前的山路上,小外孙脆生生念出的诗句,一下子就和千年前吹过庐山的风撞在了一起。原来古诗里的浪漫从来没走远,它藏在瀑珠里,藏在溪面的小纸船上,藏在孩子亮晶晶的眼睛里。只要你肯慢慢沿着山路走,总能在一阵风、一阵瀑声里,和那位传说中的诗仙撞个正着。</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