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郭亮精神

雨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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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1317520

探秘景点：万仙山

4月23日，暮春。去万仙山之前，我以为自己会被风景震撼。去了之后才发现，震撼我的不是山，是人。

车行在太行腹地，四围皆是刀削斧劈般的山峰。导游指着远处一面赭红色的绝壁说：“那里头藏着一条路。”我顺着望去，只见崖壁森然，哪里有什么路？他又说：“近了就能看见，洞口开在离地一百二十米的崖面上。”一百二十米，四十层楼高。我忽然对这次探秘多了几分敬畏。

郭亮村就在这山窝里。亘古以来，村里人出行走的是羊肠小道，上下攀的是“天梯”——一条在石缝里抠出来的险径，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山民们把山货背下去，把盐巴背上来，一辈子就在这崖壁上吊着。直到1972年，村支书申明信带着十二个汉子，发誓要凿穿这座山。

郭亮挂壁：一锤一锤凿出来的路

车停在挂壁公路入口，我们是走进去的。

洞里很暗，只有每隔几米开凿的“窗户”透进来光。洞壁粗糙得硌手，头顶是参差不齐的岩石，有的地方很低，要弯腰才能过去。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走起来磕磕绊绊。

我伸手摸着洞壁往前走，指腹划过那些凿痕——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凿痕，都是1972年的某一天，某个人拼尽全力挥下的一锤。

导游告诉我们：这条长1250米的隧道，他们凿了整整五年。五年里，十三个村民卖光了村里的山羊和山药，凑钱买钢钎和八磅铁锤。没有电，就用油灯照明；没有机械，就吊在悬崖上，一锤一锤地凿。有人摔下悬崖，被树杈挂住捡回一条命；有人被碎石砸断肋骨，咬着牙继续干。打烂了四千把铁锤，耗尽了十二吨六棱钢钎。没有一个人说“不干了”，因为村支书立过誓：“山洞一日不通，奋斗一日不息。”

我在洞里走了很久。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踩在别人的血汗上。走到一个“窗户”前，向外望去，对面是万丈绝壁，谷底深不见底。风从窗户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仿佛那风里还有铁锈味和汗臭味混合着。

工程的第五年，也是最困难的时候，辉县教育局的二百五十名教师来了。他们自备粮蔬，自带行李，和郭亮人并肩施工，鏖战数月。

1977年5月1日，这条天路终于通车。后来日本名古屋电视台惊其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美国媒体也称其为“全球最奇特、最出名的十八条道路之一”。可最让我动容的，是路边那块石碑——为感谢教师们的鼎力援助，村里在第三十个教师节立了贞石。教书的先生和凿山的汉子，一根钎子连在了一起。

走出洞口，阳光刺眼。我回头望去，黑洞洞的洞口像山体上一道深深的伤疤。可这道伤疤不是痛苦，是勋章。

郭亮村：悬崖顶上的石头城

挂壁公路的尽头，就是郭亮村。

村子建在海拔一千七百米的悬崖顶上，房子全是石头砌的——石墙、石瓦、石阶，连院里的桌椅都是石头凿的。我在巷子里慢慢转着，看见一位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脸上的皱纹和洞壁上的凿痕一样深。我没敢上前搭话，生怕惊扰了一段活历史。

村后有一座观景台，台上立着一块碑文，刻着如下这段话：观景台像一方神坛悬挂于红岩绝壁大峡谷的壁沿。站立神坛，大峡谷的雄伟壮观一览无余，举目远眺，巍巍太行层峦叠嶂，云蒸霞蔚、今人心旷神怡；平视北端，天池跌水由天而降、银河落翠谷，瀑声如雷鸣；俯瞰东方，红岩绝壁上，透过35个天窗可见车来人往。郭亮洞让天堑变通途，郭亮人锲而不舍之精神万古留芳。

我站在碑前，默念了好几遍。山风很大，吹得人眼眶发酸。忽然想起导游说过：“当年凿洞的十三个人，大多数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留下的这条路还在，而且会一直在。

站在崖边往下看，谷底的公路细得像一根棉线，汽车像甲虫一样缓缓爬行。我想起著名导演谢晋曾把郭亮叫做“太行明珠”，画家张仃称之为“华夏奇观”。可现在我觉得，这些赞誉给的是山，不是人。而真正值得记住的，是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却把一辈子嵌进石壁里的山里人。

万仙山教会我的，不是风景有多美，而是人有多倔。那些山里人穷得叮当响，却敢跟大山叫板。他们没有文化，没有技术，只有一把锤子和一条命。可他们用这把锤子，硬是在石头里凿出了一条路。路通了，娃儿们出去了，外面的世界进来了，村民也富起来了。而那些凿洞的人，有的已经不在了；在世的，也老了，走不动了。可他们的路还在替他们走着，每天每天，都把四面八方的人领进山里，也把山里的故事讲给世界听。

这就是郭亮精神。它不是一座山，是一群人——一群用了五年时间，凿穿一座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