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新传》,第六十二章·建军被跟踪

叁点壹肆.桐柏红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牛家新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六十二章·建军被跟踪</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建军从皮城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p><p class="ql-block">他没有骑车,一个人沿着村道往家里走。路两边的人家大多已经关了灯,只有偶尔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轻飘飘的,脑子里嗡嗡作响。</p><p class="ql-block">牛兴旺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p><p class="ql-block">“你爸当年就是因为知道得太早了,才……”</p><p class="ql-block">才什么?才出了车祸?才被人灭了口?还是才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p><p class="ql-block">建军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他伸出手扶住树干,感觉到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p><p class="ql-block">他想起父亲出事那天。暑假。他正在家里写作业,有人跑来告诉他,说你爸的车在盘山公路上翻了,连人带车掉进了山沟里。他和母亲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没了呼吸。医生说是因为疲劳驾驶导致的车祸,山路弯道太急,方向盘没打好。</p><p class="ql-block">他一直相信这个说法。父亲常年跑长途,疲劳驾驶是常有的事。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那场车祸的背后还有什么别的原因。</p><p class="ql-block">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车祸。那是杀人。</p><p class="ql-block">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黑洞洞的村道,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如果父亲的死不是意外,那凶手是谁?沈国良?还是沈国良背后的什么人?牛兴旺知道多少?他为什么不说?</p><p class="ql-block">建军松开树干,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心里的波澜却越来越大。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院子里亮着灯。他愣了一下,推开门,看到牛河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p><p class="ql-block">“你怎么来了?”</p><p class="ql-block">牛河秀抬起头看着他:“等你。你去哪儿了?”</p><p class="ql-block">“去了一趟皮城,跟兴旺叔聊了聊。”</p><p class="ql-block">牛河秀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异样:“聊什么了?”</p><p class="ql-block">建军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今晚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牛河秀。他说到父亲的那部分时,声音有些发涩,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说完之后,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茶水烫得他喉咙发疼,但他没有皱眉。</p><p class="ql-block">牛河秀听完之后,很久没有说话。她拿起茶壶,又给建军的杯子续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你爸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p><p class="ql-block">建军抬起头:“你知道什么?”</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他在查老陈的案子。老陈出事之后,厂里的人都不敢多说话,只有你爸到处打听,问东问西。我当时觉得他多管闲事,还劝过他别掺和。他没有听我的。”</p><p class="ql-block">“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查到了什么?”</p><p class="ql-block">“没有。他只跟我说过一句话,说牛家村的水比南河还深,有些鱼藏在河底,一辈子都不会浮上来。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想想,他说的那些鱼,大概就是指藏在暗处的人。”</p><p class="ql-block">建军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他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茶叶在杯底沉沉浮浮,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无法安定。</p><p class="ql-block">“牛总,我想查清楚我爸的死。”</p><p class="ql-block">牛河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担忧。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查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p><p class="ql-block">“你说。”</p><p class="ql-block">“不管查到谁头上,都不要冲动。你爸已经栽在这件事上了,你不能重蹈覆辙。”</p><p class="ql-block">建军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如果有一天他查到了杀害父亲的凶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想让牛河秀担心。</p><p class="ql-block">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各自喝着茶,各自想着心事。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稻田里的蛙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大地在有节奏地呼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建军去了县城。</p><p class="ql-block">他没有去找刘法医,也没有去找赵秀兰。他去了县档案馆。</p><p class="ql-block">他想查一个人,当年负责调查老陈案件的县公安局技术科科长。刘法医说过,那个人已经去世五年了。但建军想知道,那个人在退休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文字记录。一个在公安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的人,不可能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毫无总结。如果他写过回忆录或者工作笔记,里面或许会有关于老陈案件的记载。</p><p class="ql-block">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态度不冷不热。建军说明了来意,她把他带到二楼的查阅室,指了指靠墙的一排铁皮柜子:“县公安局移交的档案都在那里面,按年份排列的。你自己找吧,不能带走,不能拍照,只能手抄。”</p><p class="ql-block">建军道了谢,走到那排铁皮柜前,找到了九八年的那一格。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档案盒,每个盒子的脊背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案卷编号和案件性质。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与陈德胜有关的案卷。</p><p class="ql-block">他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p><p class="ql-block">他走到工作人员的面前:“大姐,九八年的档案好像不全,少了一些。”</p><p class="ql-block">工作人员头也没抬:“不全很正常。有些案卷后来被调走了,没有归还。还有一些因为年代久远,保管不善,损毁了。”</p><p class="ql-block">“被谁调走了?”</p><p class="ql-block">“那我就不知道了。调卷记录在另外一个柜子里,但那个柜子的钥匙不在我这里。”</p><p class="ql-block">建军站在那里,心里凉了半截。老陈的案卷被人调走了,而且没有归还。这说明有人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份案卷。这个人有能力从公安局调走案卷,说明他的身份不低。</p><p class="ql-block">他走出档案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给刘法医打了一个电话。</p><p class="ql-block">“刘师傅,老陈的案卷在档案馆里找不到,被人调走了。”</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的刘法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建军心头一紧的话:“意料之中。当年负责那个案子的几个人,退休的退休,调走的调走,去世的去世。案卷要是还在,那才叫奇怪。”</p><p class="ql-block">“那我们现在还能从哪里找到线索?”</p><p class="ql-block">刘法医沉吟了一下:“你等一下,我想到一个人。”</p><p class="ql-block">“谁?”</p><p class="ql-block">“当年给老陈做尸检的法医助理,叫张国庆。他比我晚几年进公安局,后来调到市局去了。前两年听说他退休了,就住在市里。如果他还保留着当年的尸检记录,那里面可能会有一些调查报告里没有写进去的东西。”</p><p class="ql-block">“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p><p class="ql-block">“有。我找找,等会儿发给你。”</p><p class="ql-block">挂了电话,建军站在档案馆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黑暗的隧道里摸索前行的人,每走一步都可能碰到墙壁,但也可能碰到一扇通往光明的门。</p><p class="ql-block">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刘法医发来了一条短信,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p><p class="ql-block">他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五六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男声:“喂?”</p><p class="ql-block">“请问是张国庆张老师吗?”</p><p class="ql-block">“是我。你哪位?”</p><p class="ql-block">“我叫建军,是牛家村的。刘建国师傅给了我您的电话。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p><p class="ql-block">“什么事?”</p><p class="ql-block">“九八年牛家村皮革厂陈德胜触电死亡案的尸检情况。”</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沉默了。建军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缓慢而沉重。过了好一会儿,张国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很多:“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案子了?”</p><p class="ql-block">“因为那个案子有问题。我最近在查,发现了很多当年没有被记录进去的疑点。”</p><p class="ql-block">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张国庆说了一句:“你来市里一趟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上午,我在家等你。”</p><p class="ql-block">他报了一个地址,然后挂断了电话。</p><p class="ql-block">建军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往南移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跨上摩托车,朝着市里的方向驶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张国庆住在市里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建军爬上去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他按了按门铃,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背心,手里拄着一根拐杖。</p><p class="ql-block">“你就是建军?”</p><p class="ql-block">“是我。张师傅,打扰了。”</p><p class="ql-block">张国庆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腿脚不利索了,你自己关门。”</p><p class="ql-block">建军换了鞋,跟着他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采光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张国庆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一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p><p class="ql-block">建军坐下来,打量着这位老法医助理。张国庆今年应该有七十岁了,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眼袋很重,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不像一个古稀老人。</p><p class="ql-block">“刘建国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了你的来意。”张国庆开门见山,“你想知道九八年那个案子的尸检细节,对吧?”</p><p class="ql-block">“对。”</p><p class="ql-block">“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p><p class="ql-block">“您问。”</p><p class="ql-block">“你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你跟陈德胜是什么关系?”</p><p class="ql-block">建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跟陈德胜没有直接关系。但我的父亲因为查这个案子,死在了九九年的一场车祸里。那场车祸不是意外。”</p><p class="ql-block">张国庆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阳光中缓缓翻滚、扩散。</p><p class="ql-block">“你父亲叫什么名字?”</p><p class="ql-block">“牛卫国。”</p><p class="ql-block">张国庆的手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指尖夹着的香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建军,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p><p class="ql-block">“我认识你父亲。”</p><p class="ql-block">建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p><p class="ql-block">“九九年夏天,他来找过我。他当时在查陈德胜的案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是尸检助理,就找到我家里来了。他问了我很多问题,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了。”</p><p class="ql-block">“他问了什么?”</p><p class="ql-block">“他问我,陈德胜的尸体上有没有除了电击伤之外的伤痕。我说有。他的后脑勺有一处钝器击打的痕迹,面积不大,但足以让人昏迷。那个伤痕在尸检报告中被写成了‘摔倒所致’,但实际上,那个伤痕的形状和力度都不像是摔倒能造成的。”</p><p class="ql-block">建军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膝盖上的布料:“还有呢?”</p><p class="ql-block">“他还问我,陈德胜的手腕上有没有捆绑的痕迹。我说有。两只手腕都有明显的勒痕,呈环形,宽度大约一厘米,应该是被绳子或者电线捆绑过。但这份记录也没有出现在最终的尸检报告中。”</p><p class="ql-block">建军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老陈是被捆绑后遭受电击致死的。这不是意外,这是彻头彻尾的谋杀。</p><p class="ql-block">“你当年为什么没有把这些写进报告里?”</p><p class="ql-block">张国庆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因为有人不让我写。尸检报告的终稿是由技术科科长审定的,他把我的初稿改了一遍,删掉了所有不利于‘意外死亡’结论的描述。我跟他吵了一架,他说这是上面的意思,让我不要多管闲事。”</p><p class="ql-block">“你没有抗争吗?”</p><p class="ql-block">“抗争了。我给局长写了一封信,反映了这个情况。一个星期之后,我被调离了法医岗位,安排去看守所当管教。我在看守所干了十五年,一直到退休。”</p><p class="ql-block">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建军能从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的细节中,感受到他内心的不甘和愤怒。</p><p class="ql-block">“张师傅,你能不能把你刚才说的这些写成一份书面材料?”</p><p class="ql-block">张国庆看着他,目光中有审视,也有犹豫:“你想用它做什么?”</p><p class="ql-block">我想还原真相。让当年该死的人受到惩罚。”</p><p class="ql-block">张国庆沉默了很久。他抽完了那根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来,拄着拐杖走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沓泛黄的纸张走了出来,递给建军。</p><p class="ql-block">“这是我当年写的原始尸检记录副本。我一直留着,没有销毁。也许就是在等一个人来拿走它。”</p><p class="ql-block">建军接过那沓纸,手有些发抖。他翻开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虽然已经泛黄,但依然清晰可辨。他看到了张国庆刚才说的那些细节:后脑勺的钝器伤、手腕上的勒痕、颈部的不规则淤青。</p><p class="ql-block">每一项都在无声地控诉着那场被掩盖的谋杀。</p><p class="ql-block">建军把记录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装进内衣口袋里,贴在胸口的位置。他站起来,深深地向张国庆鞠了一躬:“张师傅,谢谢你。”</p><p class="ql-block">张国庆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父亲。他当年敢一个人来查这个案子,是条汉子。你继承了他的胆子,很好。”</p><p class="ql-block">建军走出张国庆的家门,站在楼梯间里,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沓记录纸的轮廓。纸张硬硬的,硌着他的胸口,但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感觉。</p><p class="ql-block">他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p><p class="ql-block">他站在阳光下,掏出手机,给牛河秀发了一条短信:“找到证据了。老陈是被人谋杀的。”</p><p class="ql-block">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装进口袋里,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p><p class="ql-block">摩托车发出一声低吼,载着他驶出了小区,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中。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支射出去的箭,笔直地指向牛家村的方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牛河秀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车间里检查第三批踏川鞋的鞋底。</p><p class="ql-block">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停住了。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她继续检查鞋底,手指沿着鞋底的边缘摸了一圈,确认粘合牢固之后,把鞋放回流水线上。</p><p class="ql-block">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p><p class="ql-block">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从老陈出事的那天晚上开始,她就知道那不是一场意外。但她没有证据,没有人愿意帮她,所有人都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她一个女人,在那个年代,能做的事情太少了。</p> <p class="ql-block">但现在不一样了。建军找到了证据。张国庆保留了原始的尸检记录。老陈的死因终于有了白纸黑字的证明。</p><p class="ql-block">她走到车间的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撑在工作台上,低着头,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动,但她没有哭。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p><p class="ql-block">她转过身,走回流水线旁边,对正在干活的工人们说了一句:“大家辛苦了,今天早点收工。我请大家吃饭。”</p><p class="ql-block">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提前下班总是好的,大家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p><p class="ql-block">牛河秀走出车间,站在皮城门口,看着远处的南河。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安静地流淌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p><p class="ql-block">她低声说了一句:“老陈,快了。你再等等。”</p><p class="ql-block">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五、暗处的眼睛</p><p class="ql-block">建军从市里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段偏僻的县道。</p><p class="ql-block">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农田,玉米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绿油油的一片,在风中沙沙作响。路上几乎没有车,只有他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驰。</p><p class="ql-block">他骑到一个弯道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对劲。他本能地减慢了车速,目光扫过后视镜。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旷的道路和两侧的庄稼地。</p><p class="ql-block">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p><p class="ql-block">他停下车,熄了火,站在路边,竖起耳朵听。除了风声和玉米叶子的摩擦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片密不透风的玉米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p><p class="ql-block">他重新上车,发动引擎,继续往前骑。但他留了一个心眼,没有骑太快,时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p><p class="ql-block">骑出大约两公里之后,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一辆黑色的轿车,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三四百米的距离。他加速,那辆车也加速;他减速,那辆车也减速。</p><p class="ql-block">建军的心沉了下来。他被跟踪了。</p><p class="ql-block">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停下来。他保持着匀速,继续往前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牛家村,一条通往附近的镇上。他决定走镇上的那条路,先把后面的人甩掉再说。</p><p class="ql-block">他到了岔路口,没有减速,直接拐上了通往镇上的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p><p class="ql-block">建军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猛加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速度瞬间提了起来,在狭窄的乡镇道路上飞驰。他对这条路很熟,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集市,这个时间点正是赶集的时候,人多车多,最容易甩掉尾巴。</p><p class="ql-block">他骑了大约五分钟,果然看到了前方的集市。人流熙熙攘攘,摊位沿着道路两侧一字排开,卖菜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放慢速度,钻进人群里,左拐右拐,在摊位之间灵活地穿行。</p><p class="ql-block">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被堵在集市入口处,进退不得。</p><p class="ql-block">他趁机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从集市的另一头穿了出去。他确认后面没有车跟上来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p><p class="ql-block">他没有直接回牛家村,而是绕了一大圈,从村子的另一头进去,把摩托车停在了自家院子里,然后用帆布盖好。他走进屋里,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在黑暗中坐了下来。</p><p class="ql-block">他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摸了摸那沓尸检记录,确认它还在。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p><p class="ql-block">刚才那一幕让他确定了一件事:有人已经知道他拿到了证据。而那个人,正在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把证据带回去。</p><p class="ql-block">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掏出手机,给牛河秀发了一条短信:“有人跟踪我。证据我藏好了。近期不要轻举妄动。”</p><p class="ql-block">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下面。</p><p class="ql-block">他躺在黑暗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