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径螺旋（散文诗）回望时，所有捷径都是弯路；行走时，所有弯路都是捷径。—题记

湖叟钓闲

秋深。霜把瓦檐当稿纸，一笔一划地写——写到桂香那行停下，写到柿红那节顿住。风翻到哪页读哪页，读到露水浸石阶那段，声音就潮了，像旧日子慢慢渗进骨头。寒枝上栖着的月，瘦成一把镰刀，把整座山的影子都收割上来。

山坳里忽然有歌。断断续续的，像母亲补一件旧衫——针脚疏了，线头还在。我停住。这调子，二十年前也是从霜里长出来的。人这辈子，总有一首歌，专治——你自以为忘了的事。

那时你站在枫树下，说叶子红得像来不及说的话。如今枫树还在烧；说话的人，成了树影里最淡的一笔。我每年拾几片叶子——不为夹进书页，只想看看：一个人的眉眼，能在叶脉上住多久。

山路螺旋。霜一层一层铺，脚印一圈一圈绕。你以为在走直路，是山在转；你以为山在转，是心在绕。绕来绕去，把一整秋的月亮，绕成了你窗前那盏灯。

檐下茶温着，没人喝；炉边椅空着，没人坐。风一推门，暖意还是溢出来——有些留，不需要人；有些等，不需要回音。霜再厚，也压不灭一缕茶烟往上的决心。

暮色把山涂成淡墨，雁影是飞白。我忽然明白：所有捷径，都是回望时才能看清的弯路。来时绕的弯，如今落在肩上，薄薄一层霜——凉凉的，却把人间衬得格外清亮。

夜深。月从霜里挣出来，洒一地碎银。我不扫——那是月亮留给人间的找零。揣半窗星子往回走。路还是那条路，霜还是那层霜；可被它擦洗过的心，比新雪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