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寻菊寄乡愁

星言月语-澳洲

作者：星言月语-澳洲

美篇号：506865776

秋风萧瑟，漫卷墨尔本的街头巷尾。大道两侧的梧桐褪尽绿意，化作满目鎏金，簌簌落叶翩跹起舞，四下皆是清旷秋光。早已在墨尔本落地生根的我，在朋友圈见到巴拉瑞特植物园（Ballarat Botanical Gardens ）里的秋菊盛放，一时间触景生情，忆起故土赏菊的旧日光景，不禁脱口而出流传千古的诗句：“多少天涯未归客，尽借篱落看秋风。”顿时恨不得两肋生翅，立刻奔赴百余公里外的巴拉瑞特植物园，了却在异国他乡首度赏菊的愿望，一睹群芳竞秀之姿，感受那份傲霜凌寒的高风亮节。

数天后的清晨，我走出巴拉瑞特城郊火车站，马不停蹄赶往位于温杜里湖畔的巴拉瑞特植物园。刚行至园区侧方草坪，四散栖于树林枝头的长嘴凤头鹦鹉突然吱吱喳喳地叫起来，清亮的鸣声此起彼伏，宛如高唱一首迎宾欢歌。转瞬之间，成群长嘴凤头鹦鹉在我面前低空盘旋，白羽翻飞宛若漫天白雪。随后，群鸟陆续落脚我身前的草地上，或驻足凝眸，或轻振翅羽，或缓步前移，尽显一派殷勤迎客之态。

目睹生灵款款相迎这份不期而遇的美好，我不由得喜出望外，舟车劳顿顿时烟消云散，漂泊异域半生的淡淡乡愁也暂时退去了几分。此时，我愈发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憧憬与温室里的秋菊相逢的情景。

此刻阴云密布，植物园内秋意阑珊。行不多步便发现，上次观赏秋海棠时花径两旁的繁花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纤弱的花苗在风中摇曳，我不禁有些怅然若失。待到罗伯特·克拉克温室（Robert Clark Conservatory）映入眼帘，这份清冷落寞之感便烟消云散，满目风光令我惊叹不已：温室外表以玻璃与钢结构筑成，独特的波浪形立面伫立在草坪之上，线条利落，极具现代美感；温室内部层层叠叠的菊花铺展开来，五彩缤纷，蔚为大观。

漫步花间，我沉醉在满室秋菊之中。各色花卉高低错落，姿态迥然不同。我细细端详，发现秋菊的四大花型各具风韵，平展型舒朗开阔，若流云舒卷；龙爪型卷曲凌厉，似金钩倒挂；球形花团锦簇，圆润可爱；垂丝型低垂婉约，楚楚可人。另外，金菊流光熠熠，白菊素净清雅，紫菊温婉华贵，复色菊绚烂多彩。有的孤标傲世，风骨清逸；有的繁复层叠，端庄雍容；有的淡雅出尘，素心如雪。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满室菊香萦绕，繁花默然盛放。这一朵朵秋菊，不仅有着动人形状，更透着傲霜之姿的清雅，一如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推崇的高洁品性。看着这一室秋菊，我忍不住来来回回地流连。秋光正好，何必言归。

温室里游人寥寥可数，他们或驻足赏菊，或拍照留影，欢声笑语飘荡在微凉的空气里，满是闲适。我顺着花径踱步其间，指尖轻抚花瓣，细细摩挲那如绢似绸的肌理，俯身轻嗅清苦的菊香。那缕幽香猝不及防地撩动了心弦，刚被长嘴凤头鹦鹉纾解的乡愁，又顺着这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指尖的花瓣触感未消，眼前却已浮现故土的旧日光景。 我忆起出国前与挚友阿明同游广州越秀公园菊展的旧事。彼时千姿百态的菊花连绵不绝，从园门一直延伸到五羊石像之下。黄菊编织而成的醒狮气势十足，阿明兴致勃勃地上前，笑着与它碰拳嬉戏。半山腰的亭中，一位老先生挥毫写下“宁可枝头抱香死，不随落叶舞秋风”。我们站在围观的人群中会心一笑，直言老人家的笔墨风骨更胜于满园秋菊。走累了，便倚坐在石凳上，啜饮清甜的冰蔗汁，清风携着淡淡菊香萦绕周身。离别之际，二人击掌相约，往后每一年都要来此地赏菊。

没想到第二年我就来了澳洲，从此三十多年天各一方。去年刷到阿明的朋友圈，他带着女儿坐在当年的石凳上，身后的菊花开得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此刻在异国见到菊花，故乡的风土人情、旧友的音容笑貌一并涌上心头，乡愁缠在菊香里，竟比来时更加沉重了些。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我才恋恋不舍地辞别花海。此番巴拉瑞特赏菊之行，虽然一路舟车劳顿，却有幸邂逅满室绝色，终究不虚此行。异国秋光因一簇寒菊平添温情，漫漫旅居岁月，也因这场似曾相识的菊展，留存下一段回味无穷的美好回忆。回程火车上，指尖残留的那缕清苦菊香，令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