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相通 美在自由--百岁哲人张世英生平纪念展

老陈

2026年9月19日星期六，晴。

下午老陈逛完燕南园与静园之后，再次转到了北京大学校史馆。

       因为上午的时候看到这里有个新展《万有相通 美在自由--百岁哲人张世英生平纪念展》。

前言。

       张世英（1921-2020)，湖北武汉人，当代著名哲学家、哲学史家、美学家、哲学教育家。

       1952年全国高等院校院系调整后，张世英任教北京大学，直至2020年逝世，执教燕园近七十载，长期担任北京大学外国哲学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校学术委员会委员，2012年被授予"北京大学哲学教育终身成就奖"。

       张世英早年深耕西方哲学史，尤以德国古典哲学与黑格尔哲学研究闻名于世；晚年由西返中，致力于中西哲学比较与会通。他创造性提出以"万有相通"为核心命题的哲学体系，将中国传统"万物一体"思想与西方"主体性"哲学相融合，超越"主客二分"局限，构建起强调万物彼此不同而又相互融通的整体性哲学观，被学界誉为"当代中国最具原创性的哲学体系之一"。

       张世英主张哲学不应是寂静的思辨，而应"仙女下凡尘"，与诗、文学和人生相结合。他将高远哲学境界落实于平实教书育人生涯，到晚年仍笔耕不辍，不仅为学术研究开辟新径，也为理解全球化时代的人类共同命运提供了深刻的形而上学基础。

       2024年11月，张世英与夫人彭兰的子女张晓嵋、张晓岚、张晓崧将父母生前遗存的手稿、证书、信函、书法、照片、藏书等珍贵资料捐赠给北京大学档案馆永久保存。张晓岚参与了资料的清点与初步整理，并与北京大学外国哲学研究所研究员李超杰一起为本次展览筹办担当顾问，在此向张晓嵋、张晓岚、张晓崧、李超杰致以最真挚的谢意！

       2026年是张世英诞辰105周年。我们特办此展，回顾先生从联大烽火中确立志业、在燕园沃土上深耕治学、于中西汇通间构建体系、以百岁哲思照亮后学的璀璨人生，以期传承先生"仰望星空、脚踏实地"的治学精神，激励新时代北大人坚守学术理想，勇担文化使命，在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征程中，继往开来，再谱新篇！

第一部分 烽火弦歌哲思启航。

       张世英1921年5月20日出生于湖北武汉柏泉乡。他的早年教育在国难与动荡中辗转完成。张世英九岁前在乡间私塾读书，九岁时随父亲到汉口接受新式小学教育。1938年初中毕业后，因抗战局势恶化，他随湖北联中迁移，先后在巴东、建始等地坚持高中学业，始终成绩优异。1941年，张世英历经辗转，考入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入学后，他先后就读于经济学系、社会学系、哲学系。1946年5月，张世英从西南联大哲学心理学系毕业。大学期间，张世英不仅确立了为之奋斗终身的学术志业，也找到了挚爱一生的人生伴侣。

       张世英的早年教育深受父亲张石渠的影响。张石渠（1893-1951)，本名张启阁，毕业于国立武昌高等师范学校（武汉大学前身）教育系，毕业后在武汉市中小学教授国文、历史等课程。张世英幼年时，父亲教导他背诵《论语》《孟子》《古文观止》和陶渊明的诗文，常对张世英称道陶渊明"不慕荣利""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在他幼小的心灵上打下了老庄哲学的烙印，

       1930年，张世英随父亲前往汉口，进入第六小学读书，成绩优异，后升入中学，父亲继续教他研读《史记》《庄子》，并告诫他"官场不可进，要做学问中人"，在父亲的影响下，张世英内心逐渐生出对平等的追求，也慢慢确立了以学术为业的方向。

       1939年秋，由于不满意"联中高商"的职业学校性质，张世英回到母校"湖北省立联合中学建始高中分校"，在理科班继续念二、三年级。在此期间，他在同学中听到了"红色理论家""赤化革命"之类的谈论，受到了进步思想的影响，阅读了艾思奇的《大众哲学》，萌生了研究社会、改造社会的想法。

       "湖北联中"建始分校旧址。1938年1月张世英初中毕业留影。张世英在西南联大求学期间拍摄的证件照。

       1938年6月，武汉会战打响，湖北省所有中学组建为湖北省联合中学分散迁往鄂西、鄂北等地、张世英随母校迁往武当山途中受阻，辗转进入"湖北省立联合中等以上学校巴东高商分校"，在那里借读了一年。

       我们学生宿会的每间小房里，都是几十个同学共睡在一块用稻草铺的土地上，吃的是稀粥加白薯，晚上几个人共点一盏木子油灯，伴读到深夜。早上一起床就跑几百步石阶，到江边用急流洗漱，然后夹着一本英文书，到山谷里高声朗读，由于当地瘴气重，全校同学，几乎没有一个不是虱子缠身，疥疮难耐。不少同学因遍体溃烂，听课时只能侧身而坐。比我年岁小的初中一二年级生，有的疼痛难忍，便一边听课，一边流泪。

       --张世英：《白发归来思万千》载《张世英回忆录》

       1941年春，张世英参加了全省高中毕业生会考，名列第一，却因被告发曾写过三青团，被列入黑名单，不得不与十几位同学逃往重庆，在白沙大学先修班备考大学。在重庆，他经常目睹轰炸的惨状，认为经济是救世济民之道，怀着改造社会的宏愿，毅然放弃了大学报理科的志愿，改选经济专业，顺利考取了西南联大。

       武汉沦陷后张石渠拒绝出任伪汉口市教育局局长，辞去教职回到老家租种田地养活一家九口。抗战期间他在"张氏宗祠"创办老屋湾小学，自编教材授课。张石渠一生不慕荣利，刚正不阿，甘于清贫，对张世英世界观的形成起了重要作用。图为抗战期间石渠先生对老屋湾的孩子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张世英的部分学术著作(50年代中期至70年代中期）。包括《哲学史简编》、《论黑格尔的哲学》、《论黑格尔的逻辑学》等。

       在西南联大，张世英在贺麟、冯友兰两位先生的引领下走上西方哲学之路，在冯文潜、汤用彤、金岳霖等一众大师的指导下系统学习哲学知识，跟随李广田、吴宓、王佐良、李赋宁等先生进行专业的语言学术训练，打下了深厚的学术基础。

       入学西南联大后，张世英认为经济学讲授的并非他心目中的"经世济民之道"，于是在1943年转入社会学系。"哲学概论"是文科各系的公共必修课，在选修了贺麟先生的"哲学概论"后，张世英深受黑格尔辩证法的触动，遂于1944年又一次作出转系决定：从社会学系转至哲学心理学系。之后，张世英在贺麟的引导下系统阅读了罗伊斯、布拉德雷和克罗齐等人的原著。

       1981年张世英（右二）和贺麟先生（右四）参加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答辩后合影。

       《人与枯骨的对话》是张世英第一篇白话文习作，李广田先生给这篇作文评分92分，评语是"有妙想自有妙文"。文章发表在昆明当地《扫荡报》文艺副刊上。

       1945年张世英与彭兰相识相爱结婚。彭兰是联大中文系学生、湖北同乡会会长，二人是湖北同乡，经常在一起谈诗、作诗，互生爱慕之情，彭兰是闻一多先生的高足和干女儿，张世英与彭兰确认恋爱关系前经历了闻一多先生的"面试"。闻先生希望他"走出象牙之塔"，并送给他一本纪念瞿秋白的精装本《海上述林》。7月22日，张世英与彭兰在昆明结婚。闻一多先生任彭兰的主婚人，冯文潜先生任张世英的主婚人，汤用彤先生任证婚人。

       从西南联大毕业后，张世英与彭兰于1946年7月离开昆明，经贵阳、长沙回到武汉。在路上，他们从报纸上得到了闻一多先生遇刺身亡的消息，从贵阳给闻一多夫人高孝贞发了一封唁电。闻先生走了，但先生"走出象牙之塔"的教导，对张世英的人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干妈：

       想不到我们就是那样地同干爹永诀了，当我们听到李公朴先生被害的消息，我就担心千爹的安全。十六号我梦见了他，他仍旧像平时一样穿着一件灰长衫，只是表情常沉默谅醒后，我感到非常恐慌。十七号的清晨，就在报上看到了那不幸的消息。我们的恐慌变成了事实，我的心碎了。肠断了，感到天地陡然变得这样的狭小，我恨不得要到百丈的悬岩上去狂啸，满腔悲愤，何日能伸？！干妈，我们这一群可怜的弱者……何日不在生命的危险中，干爹死了，但是他却永远生存在爱好和平正义者的心灵中，他是为正义而牺牲。为民主而流血，希望你不要过度的悲哀，要很坚决地活下去，小弟小妹要你扶持，使他们能成为一个健全的国民，继以慰在天之灵。我本想乘机返昆，无奈交通阻塞，只有西望昆明，暗挥热泪。大弟不知脱险否？俊其痊愈后，希早日扶枢返汉，经济方面，请奉是否能代为筹划？希逸函告，勿视儿等为外人，此后弱弟幼妹情若同胞，当力求略尽婷兄之责。泪与笔俱，言不成章，仅此敬该安。大小统此、英、兰儿间上。七，十七，

       --张世英、彭兰夫妇给闻一多夫人高孝贞发的唁电（1946年7月17日）

       彭兰证件照。1946年5月，张世英从西南联大哲学心理学系毕业。1946年夏季张世英西南联大毕业照。1946年7月张世英西南联大毕业证书（档案照片）。

       张世英的书法作品《思如泉涌笔随云飞》（九十五岁作）。

       张世英的书法作品《超越现实惟凭哲学与诗）（九十八岁作）。

       张世英的书法作品《仰望星空》（九十九岁作）。

       张世英编写的《中西古典哲理名句：张世英书法集》。

第二部分 筑基西学渐成专家。

       1946年，张世英从西南联大毕业后，先后任教于南开大学、武汉大学。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张世英转入北京大学哲学系任教，1953年正式进入北大外国哲学教研室，自此确立学术研究方向，深耕西方哲学史。1960年，张世英获评北大副教授，开始培养研究生。1956年，他推出首部专著《论黑格尔的哲学》，该书累计印量超二十万册，成为一代人的哲学启蒙读物。此后，他撰写了《论黑格尔的逻辑学》《论黑格尔的精神哲学》等著作，得到了国内外同行高度认可。他深耕理论、钻研原著，持续深耕黑格尔思想体系，逐步成长为国内研究德国古典哲学、阐释黑格尔思想的核心学者。

       从西南联大毕业后，张世英于1946年8月应南开大学文学院院长兼哲学教育系主任冯文潜先生的聘约，到南开大学哲学教育系任助教，讲授"哲学导论""形式逻辑"等课程。夫人彭兰也于同年到南开大学中文系任助教。

       大学毕业后，张世英听从闻一多先生的告诫，一步步踏上了"走出象牙之塔"的旅程。在同进步人士的接触过程中，他学习了社会发展史和新民主主义论，积极参加"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游行示威活动，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的外围组织"民主青年同盟"，开始为地下党做工作。有时，地下党的会议就在他们位于南开大学东村教师宿舍的家中举行。每当这个时候，彭兰就会在大门口织毛衣，为他们放哨。天津解放后，张世英曾担任南开大学校务委员会委员和天津市高等院校讲师助教联合会主席，参加过由刘少奇主持的座谈会。

       张世英在南开大学任教时证件照(1948年10月）。张世英、彭兰在南开大学时期生活照。

       1949年初，南开大学取消哲学教育系，张世英"被改行当政治课教员"，讲授新民主主义论、社会发展史等公共政治课。1951年秋，张世英到武汉大学哲学系任讲师，同年加入中国民主同盟。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张世英随武汉大学哲学系合并到北京大学哲学系，回到母校任教。

       1952年秋至1953年夏，张世英在北大哲学系马列主义教研室讲授"马列主义基础（《联共党史》)"课程。

       1953年7月北京大学哲学系师生合影。后排戴太阳镜者为金岳霖，由此至右为苏联专家、郑昕、冯友兰，郑昕与冯友兰前排为张世英。

       1953年秋，张世英调入北大哲学系外国哲学教研室，从此开始以西方哲学史特别是德国古典哲学、黑格尔哲学为专业方向。五六十年代，他先后出版了《论黑格尔的哲学》(1956)、《论黑格尔的逻辑学》(1959）和《黑格尔精神现象学述评》(1962）三本专著，参与了中国人自己编写的第一部西方哲学史《哲学史简编》(1957）的工作。其中《论黑格尔的哲学》一书中文版先后印行20余万册，是当时黑格尔哲学研究的入门读物和哲学启蒙读物。

       （冯）请问张先生读书经验。

       （张）毫不犹豫地说：一个有专业方向的读书人必须有"看家书"。

       （冯）何谓"看家书"?

       （张）看家书者，终身诵读之书也，安身立命之书也！

       （冯）先生的看家书有哪几种？

       （张）黑格尔的《大逻辑》与《小逻辑》。我自读大学哲学系，即精读这两部西哲经典。以后几十年，仍反复阅览不辍，并试作解析。时下我年逾古稀，还时时翻阅两书，总有新收获。--冯天瑜：《"看家书"》找《文明思辨录》

       张世英的北京大学工作证、图书馆借书证、工会会员证。贺麟、邢贲思为张世英主编的《黑格尔词典》撰写的推荐书。

       1956年，哲学系恢复讲授西方哲学史，课程由贺麟、郑昕、任华、熊伟、苗力田、齐良骥和张世英等人合开，张世英主讲康德、黑格尔部分。

       1958年至1966年，张世英兼任《光明日报·哲学》专刊主编，在《光明日报》《人民日报》《哲学研究》《新建设》和《红旗》等报纸杂志上发表了40余篇文章，

       哲学系西方哲学史教研室开会，右起：冯友兰、张世英、黄子通、石峻。

       1978年，张世英与法国著名哲学家巴蒂欧（Badiou，1974-1975年在北大哲学系留学）在巴黎合作出版了《论黑格尔辩证法的合理内核--根据张世英先生的一本书》，图为该书法文版和英文版封面。

       1957年北京大学哲学系教师在哲学楼前合影，前排左起：朱伯昆、陈修育、张世英、任华、洪谦、郑昕、冯友兰、王宪均、张岱年、李世繁、汪子嵩、晏成书。

       张世英编撰《黑格尔词典》时的工作笔记。张世英撰写的《西方哲学史讲义》手稿。        张世英撰写的《黑格尔词典》词条手稿。        《黑格尔词典》获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优秀成果三等奖的证书（1999年9月）。1994年11月《黑格尔词典》获北京市第三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一等奖的证书（复制件）。

第三部分 复兴学科 沟通中外。

       20世纪80年代，张世英成为推动国内德国哲学研究、搭建中西学术桥梁的核心领军人物。1981年9月，他在"纪念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出版200周年和黑格尔逝世150周年学术讨论会"上发言，成为德国古典哲学研究复兴的标志性事件。1983年至1985年，他先后受聘北大外国哲学研究所教授、学术委员会委员、外国哲学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开始以学术管理者身份引领国内西方哲学研究的发展方向，并积极推进国际学术交流。

       湖北大学聘任张世英为哲学研究所所长的通知文件（1985年6月7日）。湖北大学就聘任张世英为哲学研究所所长致丁石孙校长的感谢信（1985年6月8日）.张世英的湖北大学兼职教授聘书。

       张世英的书法作品"不作尘中思"。

　　改革开放后，张世英重新走上阔别多年的讲台，主要为研究生讲授"黑格尔的《逻辑学》"，"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新黑格尔主义"等课程。图为1978年张世英在课堂讲授新黑格尔主义。

1960年，张世英被聘为北京大学哲学系副教授，同年开始招收研究生。1983年1月被聘为北京大学外国哲学研究所教授。1984年12月任北京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外国哲学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1986年成为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批准的第三批博士生导师。他致力于硕博士培养，积极推动学科建设，并以学术管理者的身份引领国内西方哲学研究方向，为学科振兴持续贡献力量，所培养的学生中，多人已成为各领域的杰出代表。图为张世英与学生们的部分合影。

       张世英的北京大学教授聘书(1986年12月23日）。

       张世英的《德国哲学》杂志编辑委员会主编聘书（1985年10月10日）。

       张世英撰写的《德国哲学》杂志发刊辞手稿。张世英创建湖北大学哲学所后创办担任主编的《德国哲学论丛》（初名《德国哲学》丛刊）。

       1986年至1995年，张世英先后前往德国、瑞士、奥地利、捷克、美国和日本的高等学府参加国际学术会议，并受邀多次演讲。

       1988年5月张世英在巴黎留影。1988年5月在凡尔赛宫留影（右起：高宣扬、王玖兴、张世英）。

       1986年秋，张世英参加了瑞士卢策恩市举行的题为"唯心主义中和现代哲学中的统一性概念"的国际哲学讨论会，做了题为"黑格尔关于反思与对立统一性的学说"的公开讲演，图为张世英在瑞士伯尔尼黑格尔曾任教的贵族施泰格旧居前留影。

       1990年7月，张世英应邀赴日访问京都大学、广岛大学、广岛工业大学，在京都大学做了题为"中国哲学界对黑格尔的研究与解释"的报告。在广岛工业大学报告留影。

       1988年5月张世英参加了在巴黎召开的国际辩证哲学讨论会，做了题为"黑格尔关于人的理论"的报告。图为会议厅休息室合影，右起：李理、德国慕尼黑大学教授劳特、日本学者、法国哲学协会主席雅克·董特、张世英、杨兆锭。

       1981年9月9日至12日，"纪念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出版200周年和黑格尔逝世150周年学术讨论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张世英等四位国内专家学者做了大会发言。

       1988年4月，张世英在湖北大学主持"哲学与人：德国哲学中关于人的理论"国际哲学学术研讨会，110余位国内外著名哲学专家学者与会。

       在积极开展国际学术交流的同时，张世英在国内的讲学与学术活动同样广泛而深入。通过这些活动，他系统地传播了其哲学思想与研究心得，深入参与了国内多个哲学重镇的学术讨论与学科建设，有效促进了国内西方哲学及哲学原理研究的交流与发展。

       1989年4月，张世英与汤一介先生一起创立"中西哲学与文化研究会"并任会长，著名德国哲学家伽达默尔先生任名誉会长。

       1993年10月，张世英参加中西印文化的融合及发展国际学术研讨会，与季羡林、张岱年、汤一介等合影。

       1985年在厦门讲学时留影。1987年在陕西师大讲学时留影。

       1988年4月1日-6日在湖北大学举行的"哲学与人：德国哲学中关于人的理论"国际哲学学术研讨会邀请的外籍学者名单。 

       张世英的北京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聘书(1984年12月12日）。

       张世英的"为人民的教育事业辛勤工作三十年"表彰证书（1984年12月）。张世英撰写的"哲学与人：德国哲学中关于人的理论"国际哲学学术研讨会开幕词手稿。

第四部分 融贯中西 创建体系。

       张世英晚年转向中西哲学比较研究与理论建构，著有《天人之际--中西哲学的困惑与选择》《哲学导论》《中西文化与自我》等著作，提出"万有相通""美在自由""人生四境界"等观点，将中国古代"万物一体"的思想传统与近代西方的"主体性哲学"融为一体，是当代中国最具原创性的哲学体系之一。2012年10月，张世英获"北京大学哲学教育终身成就奖"。

       2010年8月，张世英参加第十八届美学大会并作主题演讲。2010年8月11日张世英（右一）和吴良镛（右二）在大会上。

       20世纪末，北京大学进行教学改革，鼓励老教授开设本科生基础课程。2001年秋季学期，80岁高龄的张世英为哲学专业2001级本科新生开设"哲学导论"课程。这门新课于2004年被评为"全国精品课程"。课程结束后，《哲学导论》于2002年出版。该书于2015年获第三届"思勉原创奖"，成为原创哲学体系的标志性成果。

       2001年12月，张世英在《哲学导论》课上以及课后与大一新生合影。

       2010年10月10日，由北京大学哲学系主办的"感谢与祝福：汪子嵩、张世英、黄枬森三老九秩百人学术研讨会"在北京大学正大国际中心举行。图为活动现场照片。

       张世英的《哲学导论》手稿。

       张世英担任主编的《黑格尔著作集》。

       年逾九旬的张世英于2013年出版的《觉醒的历程：中华精神现象学大纲》《张世英回忆录》。

       2011年1月10日，"文化选择与文明发展：杜维明-张世英-黄森先生中西马高端对话"在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举行，来自校内外的300余名师生聆听了三位大师的对话与交流。

       2014年11月，张世英参加"美感的神圣性"美学沙龙，与杨振宁等著名学者共同讨论美学问题。沙龙合影。

       2016年5月20日，"境界与文化"暨张世英学术思想研讨会在北京大学举行，《张世英文集》（十卷本）正式面世，呈现其融通中西的原创哲学体系。朱德生、陈启伟、叶朗、张立文、陈来等百余位学者出席活动。活动现场照片。

       2018年8月，"第二十四届世界哲学大会"召开。张世英出任大会中国组委会荣誉委员，并在大会上发表"做一个有诗意的自由人"的主题演讲。

       2017年，北京大学设立"张世英美学哲学学术奖励基金"。

       2017年8月14日，在第二十四届世界哲学大会启动仪式上作主题演讲。启动仪式上张世英（右一）与全国人大原副委员长韩启德院士（右二）合影。

       2018年第一届张世英美学哲学学术奖励基金颁奖仪式。

       2020年9月10日，张世英在北京大学国际医院逝世，享年100岁。12月19日，北京大学举办张世英先生追思会。

       张世英获2018年度"汤用形学术奖"的证书及奖杯（2018年9月18日）。

       《哲学导论》（修订版）在全国首届党员教育培训教材展示交流活动中被评委优秀教材的证书（2012年12月）。

       张世英获"北京大学哲学教育终身成就奖"的颁奖词（2012年10月）：

       张先生

       天人之际，澄明之境；

       精神现象，惟吾德馨。

       融通中西，回复本然，

       建构真善美一体之希望哲学。

       北京大学哲学系 二〇一二年十月

       《哲学导论》荣获第三届思勉原创奖的证书(2015年12月）。

       张世英的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证书(1991年10月1日）。张世英的"君安--北大科学家奖"证书(1994年2月28日）。

用书法表达哲思。

       张世英习字起初所写内容多为四书五经名言或唐诗宋词，后来则偏爱中西古典哲理名句，既自我欣赏，又送给亲朋好友。这些墨宝日积月累，并加上深入浅出的注解，结集出版为《中西古典哲理名句：张世英书法集》。

       书法是张世英将哲学思考艺术化、生命化的重要实践。他幼时在父亲指导下习书，顾体功底深厚。2010年开始，年近九旬的张世英重新拿起毛笔，以习字为业余爱好。

       张世英的书法作品秀逸中见骨力，流畅中寓沉着，并非单纯的技艺展示，而是其"万有相通"哲学观的外化--在笔墨的挥洒中，实现心手相应、意与境谐。通过书法，抽象的哲学理念转化为可视的线条与节奏，成为其涵养性情、寄托哲思的生命痕迹。

       2019年3月18日九十九岁高融的张世英在书房写毛笔字。

       大多不再一笔一画地临摹，而是花更多的时间读帖，拿着字帖反复地看，细细体味其笔姿和意态，吸收其神韵，转化为自己胸中的"成竹"，等到拿起笔来，却根本不看字帖，挥毫自如，达到一种挥洒自由的境界。我现在深深体会到，写字要写出自己的字体，就像写文章要写出自己的思想风格一样。书法和文章都是一个人的灵魂的直接表现。--张世英《九十习字》。

第五部分 百岁哲人 诗意人生。

       张世英不仅是一位建构了宏大哲学体系的思者，也是一位在生活中践行"万有相通"哲思、涵养丰富精神世界的诗人。他与妻子在弦诵争吟中相伴诗意人生，他的诗意气质也体现在他对古典音乐的沉醉、以书法表达哲思的实践、对自然山水的热爱，以及由此涵养出的通达心境与长寿智慧之中。在这里我们将通过多个生动有趣的维度呈现张世英学术之外的生活情趣与精神境界，展现一位哲人完整而鲜活的生命图景。

文学与哲学的联姻。1956年彭兰于颐和园。1980年彭兰于北大。1949年5月14日彭兰于南开大学。

       彭兰（1918-1988)，湖北鄂州人，能诗善文，在西南联大时是学校里有名的才女，颇得闻一多、浦江清、罗庸、朱自清等先生青睐。张世英喜欢旧体诗，但不擅平仄，彭兰鼓励他："你的诗有意境，这是能诗的根本，平仄是个技艺，我可以教你。"两人在切磋唱和中逐渐相知、相敬、相爱。

       彭兰从西南联大毕业以后先后在昆明的女子师范和昆华中学、武汉市立第二女子中学教书。1953年9月起，她来到北京大学，历任校长秘书、中文系教学秘书、古代文学教研室副主任、讲师、副教授、教授，先后讲授过先秦两汉文学史、中国文学史史料学、古典诗词选、散文选等基础课，以及乐府诗研究、古典文论、杜甫研究、高适研究、岑参研究等专题课。

       "我爱好中国古代文学古典诗词，除小时受我父亲的教育影响外，更多地由于我已故的妻子彭兰（原北大中文系教授）的鼓励和帮助。熟读唐诗宋词以及妻子子女和我之间的诗词酬和，对我近些年来试图结合中西哲学、结合思与诗于一体的思想道路，起了很大的作用。"

       彭兰赠张世英的第一首诗：

       依稀蝶梦到沧州，月色清明夜色柔。

       彭兰去世前一年在病榻上写下的《赠世英》:

       四十余年如一梦，酸甜苦乐几巡回。

       他生共饮长江水，喜看鸳鸯逐浪飞。

       彭兰病逝后张世英写的挽联：

       春城弦诵喜结缟，争吟韵事，从此谁与正平仄。

       人海徊徨承解惑，共诉衷肠，他生再面嗟沧桑。

       1948年9月12日张世英、彭兰夫妇和女儿张晓媚于天津。

       张世英与彭兰相伴走过一生，四十余年的婚姻生活中，他们始终相守扶持，不离不弃，共同教导子女后辈修身齐家、读书治学，家中书声琅琅、诗香弥漫。组图为张世英彭兰生活照和家庭通信。

       1957年9月张世英、彭兰夫妇和孩子一起于香山碧云寺留影。

       1971年10月4日彭兰从江西鲤鱼洲下放劳动回京后，张世英、彭兰夫妇于天安门广场合影。

       1968年2月11日全家于颐和园，前排左起张晓岚、张晓崧、张亦扬，中排左起张亦苏、彭兰、周明秀、张菊英、张晓敏，后排左起张世藩、张世英、张世华、杨苏华。

       1972年4月27日，张世英、彭兰夫妇与即将上大学的女儿合影。

       1986年春节，张世英夫妇和女儿在中关园家中。

       1996年7月，张世英在北大附小接孙女放学。

       1976年，张世英夫妇与幼子晓崧竞赋浣溪沙。

       1979年10月27日张世英、彭兰夫妇写给女儿晓嵋、女婿誉泳的家书。张世英写给妻子彭兰的信。

张世英诗选。

       寄望：老来兴未减，竟日仍勤耕。著述数篇在，期能起后生。--2011年3月

       遣兴：朝朝总是五更雨，夜夜唯闻庭树风。暂借墨池倾意气，推窗何日见晴空。--2011年4月

       七古一首：水墨淋漓豁胸臆，浩歌狂语付东风。三儿谁解其中意，莫笑乃翁一冬烘。--2011年夏

       感兴：少陵胸次隘神州，太白狂歌笑孔丘。无事有心学李杜，若虚若实若天游。--2011年6月

       劲草：年少不识世事艰，梦随高士寻乐园。蹉跎岁月数十载，归程崎岖亦颠连。常念疾风知劲草，愿将诗意洒人间。--2014年9月

彭兰诗选。

       七绝：鄱阳春水碧连天，仰望长空卧石眠。片片征帆拂云表，载将假讯到晴川。--1970年春于鄱阳湖畔

       六十书怀：四十年来转眼过，冯唐易老岁蹉跎。鲁戈真可挥西日，老骥千里不怕多。--1979年2月于北大

张世英诗选。

       喜幼弟来京感赋：父亲散落多别绪，万里欣逢欢会期。联步长廊话往事，共围斗室忆儿时。椿萱训教多呵责，兄弟回思尽笑资。华发生春忘老至，娇儿不解讽语痴。--1968年于北京大学

       冒雨登长城：城堞蜿蜒烟海里，乱云飞渡居庸关。长驱直上九千仞，叠峰层崖只等闲。白发满头不觉老，秋山细雨且徐行。此身合是诗人未？乘兴携儿登古城。--1972年10月2日

       游乾陵观无字碑有感：立碑无字任评说，胸臆非凡堪则天。莫道王侯同蝼蚁，长留浩气在人间。--1987年4月5日于乾陵

       七十抒怀：从欲年华喜亦惊，回头恍惚尽烟云。山重水复非无路，千里花明处处村。--1991年5月20日于武汉

       八十抒怀：走过一村又一村，此村风景更宜人。伏枥老骥志千里，红叶落时亦缤纷。--2001年5月于北京

       九十抒怀：宇宙本无极，吾心岂有垠。八旬未觉老，九秩意犹新。--2011年3月于北京

       九十赠孙：常思砍却月中桂，猛志萦怀苦未成。最喜后生堪寄望，朦胧如见日华升。--2011年3月于北京

喜欢古典音乐。

       音乐是张世英精神生活的重要滋养，他喜欢音乐，尤其喜爱西方古典音乐，认为其中蕴含的严谨结构与深邃情感，与哲学思辨的秩序与激情有异曲同工之妙、在紧张的学术研究与教学之余聆听古典音乐作品，是他放松身心、陶冶性灵的重要方式。音乐所营造的纯粹、超越的审美境界，与其哲学所追求的"天人合一在相通，共同构筑了他丰富而和谐的精神世界。

       我喜欢听西方古典音乐，不喜欢现在的流行音乐；我喜欢听无标题音乐，不喜欢听有词的歌唱；我喜欢听昆曲，不喜欢听京剧；我喜欢听琵琶，不喜欢（甚至是最害怕）听打腰鼓；我喜欢听西方的交响乐，不喜欢听中国的锣鼓喧天；我喜欢听小提琴，不喜欢听拉胡琴；我喜欢看芭蕾舞，不喜欢看扭秧歌；我喜欢看悲剧，不喜欢看相声；我喜欢《红楼梦》，不喜欢《水浒》；我喜欢中国的古典诗词，不喜欢现在的白话诗。--张世英《我的"喜欢"与"不喜欢"》

       张世英喜欢"无标题音乐"。他认为"语言总不足以表达最真实、最具体而切中要害的东西"，特别是个人的心境和主观感受，是任何语言都难以表达的。"言、词都对人的自由、自主有束缚作用"，"无言之关"才是"大美"。

       "我每次散步的心情，都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只能用那一次我踩的是什么曲子来表达。我散步就是听一曲小小的"无标题音乐。"

       "每一次旅游，几乎都是一次听"无标避音乐"会的享受。"

       彭兰著《若兰诗集》。彭兰著《高适系年考证》（载《文史》1963年第三辑）。

       彭兰的《汉乐府名篇试析（一）读＜羽林郎＞)手稿。彭兰的"毛主席诗词课讲授安排"手稿。

       张世英的书法作品--唐诗宋词。

       1967年7月堂弟张世厚赠给张世英的毛主席诗词象牙雕刻。

毛泽东《水调歌头·游泳》：

       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

       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馀。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长寿之道。

       张世英享寿百岁，其长寿之道根植于其独特的哲学人生观与平和的生活方式，他认为，长寿的秘诀在于"思"与"养"的结合：持续的、创造性的哲学思考保持了大脑的活力；而对音乐、文学、书法，自然的爱好，则有效地涵养了性情，排解了焦虑。他生活筒朴，作息规律，淡泊名利，保持内心的宁静与豁达，更重要的是，其"万有相通"的哲学使他能超越个体生命的局限，以更广阔、更融通的视角看待世界与人生，从而获得一种内在的平衡与坚韧，这种将哲学智慧化为生命实践的态度，是其得以颐养天年的深层原因。

性本爱丘山。

       晚年的张世英酷爱旅游，足迹遍布祖国大江南北。

       与他的音乐品味相似，张世英最爱的不是设定好目的地、提前做好攻略的游览，而是无目的的"漫游"。这样的旅游让他自由自在，怡然自得，享受到听"无标题音乐"会的妙趣，组图为张世英漫游留影选。

       "从1995年开始，我和家人就经常开车带着父亲到山里面转，以北京为圆心，以1200公里为手径，几乎所有的名山大川、名胜古迹、湖光山色，我们都以自驾游的方式走遍了。北到长白山天池、镜泊湖、阿尔山、呼伦贝尔草原、大兴安岭、哈尔滨太阳岛、围场、崇礼、乌兰布统；西到百花山、五台山、太行大峡谷、云冈石窟、悬空寺、山西绵山、壶口瀑布、延安窑洞、法门寺、黄帝陵；西南到南阳卧龙岗、武当山、神农架、巴东楠木园、恩施大峡谷、张家界、梵净山、凤凰古城；几年前又飞到成都后租车自驾游，去过青城山、海螺沟、泸定桥、丽江、束河古镇、玉龙雪山、大理苍山洱海；南到庐山、黄山、九华山、天桂山、三清山、龙虎山、井冈山、明月山、八爪仑、大觉山、曹山宝积寺、千岛湖；东南自驾游去过雁荡山、天台山、普陀山、莫干山、武夷山，还有杭州西湖、苏州太湖、扬州瘦西湖、镇江金山寺；东到崂山、泰山、成山头、沂蒙山、山海关、北戴河、云蒙山、雾灵山……

       --张晓岳《我的父亲张世英》"

结语。

       百年一瞬，哲思不泯；文脉相续，风范长存。

       张世英以近百载人生，走过从救亡图存到文化复兴的时代长路，踏出一条从西学启蒙到黑格尔研究、从中西会通到原创体系的学术大道。他以文本为基，以思辨为刃，以境界为归，将德国古典哲学的严谨、中国传统哲学的圆融与现代哲学的批判精神熔于一体，构筑起自成一家的哲学世界；他以讲台为业，以育人为责，为中国哲学界培育一代代学人；他以典籍为伴，以笔墨为友，在治学与修身之间抵达澄明通透之境。

       先生一生淡泊名利，笃实求真，不逐时俗，不慕浮华，于风云变幻中坚守学术本位，于岁月流转中恪守学人初心。其学可传，其德可范，其思可鉴，其风可仰。先生虽逝，但其所立之论、所创之体系、所传之学风、所树之人格，已汇入北大精神与当代中国人文传统，成为后世取之不竭的思想资源与精神滋养。

       澄明在望，哲思永光。愿先生"万有相通"的哲思智慧，继续照亮后来者的求索之路；愿先生"仰望星空、脚踏实地"的精神品格，不断激励吾辈在传承中创新，在对话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