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年年开，旧人不再来

守候一生

　　独坐黄昏谁为伴？

　　秋已半，菊凝寒。

　　千丛叠艳，思念满层峦。

　　旧约寻来花似昔，人不见，意潸然。

　　风过处，香暗度，

　　独凭栏，绪阑珊。

　　望尽坡前，心事寄云端。

　　待到来年秋又至，重赴此，共凭看。

　　每一年深秋，只要菊花一开，我总会一个人去走走。

　　暮色落下来的时候，园子安静得刚好。靠墙那一丛白菊先开了，粉的、金的跟着漫上坡去。秋已经深了大半，风里带着清寒，花香不冲，却悠悠地缠着人，像心里那点一直没散的东西。

　　旁人来赏菊，看的是花。我站在花海里，看的是从前。

　　从前的秋天，也是这样的菊展，也是这样的热闹。那时候身边有你。你“长”我许多，待我如师如母，护过我一段安稳日子。两个人慢慢走，慢慢看，随口说些闲话，走累了就在长椅上坐一坐。你说，往后每年菊花开，咱们都来。我说好。

　　那时候园子里放过一首《回想曲》，唱的是“一见桃花想从前”。我听着，只当是别人的故事。

　　人间有些承诺，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后来也是真的做不到。

　　如今花还开，树还结果。香泡树垂着沉甸甸的果子，有一两颗落到地上，没人捡。晚风还是年年吹来，风景一样没少，只少了那个陪我看花的人。

　　我循着当年的路走，一步一步。花还是那些花，栏杆还是那截栏杆，四下里却静得陌生。风吹花落，无声无息。我这才明白，再好的风景，没人一起看，看着看着就荒了。从前听“一见桃花想从前”，只当是别人的故事；如今站在菊花前，才懂“想从前”三个字有多重。

　　我靠在栏杆上，暮色一点点浓起来。花田里人来人往，有说有笑。那份热闹进不了我的心。心里是空的，不疼，也不闹，就是空，散不开。

　　这世上的离别，大多不是天天哭。是在某一个熟悉的季节，某一处熟悉的风景里，忽然想起来，心口一酸，眼睛就热了。

　　菊花开一年，我来看一年。说不出口的牵挂，我托给晚风，托给云端。不求重逢，只求秋风知我心意，替我问候一声远方的你。

　　当年那句话，我还守着。年年深秋，我还来。哪怕一个人，哪怕花还是那些花，人不再回来。

　　待到来年秋再深，花再满坡，我还会站在这里，安安静静看花。

　　菊可年年开，秋可岁岁来。我站到暮色全黑，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