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上暗香来

君德

屏上暗香来

 ◎葛德均



闲来无事，握起手机，随手涂鸦一幅梅花。没有宣纸铺案，没有笔墨研墨，只在方寸屏幕之间，随心勾勒。

 老干屈曲苍劲，墨色浓淡相生，虬枝斜斜向上，倔强舒展。点点花苞，红的热烈，黄的鲜亮，错落缀于枝桠之间，不必刻意排布，自有疏放天真的姿态。画罢，题上三字：暗香来。意犹未尽，又仿李清照体，填一阕《添字采桑子·屏前写梅》，寄这份闲趣：

墨枝斜倚凝寒色，一点红开，一点黄开。悄送幽香，隐隐入襟怀。

屏前漫写无他事，只自舒怀，只自悠哉。静对疏花，风信悄然来。

我将画与小令一并发与妻，问：我屏上写梅，画与词，孰优孰逊？妻默然一笑，与我说：其实不必强分高下。

这画，是落在眼前的风骨，是一眼可赏的疏影。枯干如铁，自带凌寒的姿态，花枝自在纵横，花苞星星点点缀于枝间。不求摹仿画谱，不追名家法度，不过顺着心底的想象，把一树寒梅描摹出来。目光落上去，便看得见疏枝含笑，红黄相映，仿佛花枝正在风里轻轻摇曳。画托住了梅花的形貌，把心中想象的景致，实实在在铺展在眼前。

这阕小词，藏着画面未尽的余味，是心底慢慢漾开的情思。画幅能画出枝干、画出花色，却画不出落笔那一刻松弛安然的心境，画不出那一缕缥缈无形、若有若无的暗香。短短数行词句，接住“暗香来”三字的诗意，把屏前涂鸦、不为俗事牵绊，只求舒怀悠哉的心境缓缓道出。

看完画再读词，思绪便从眼前的花枝漫开，去往料峭轻寒里，去往暗香浮动的悠悠意境之中。

古来文人画梅画竹，不说“画”，却言“写梅”“写竹”。一个“写”字，重的从来不是形似，而是寄怀抒意，借一枝花木，安放自己的心绪。

今日你屏上涂鸦，便是取这份古意，指底涂抹，是画，亦是写。画为词句安下落脚的景致，若无这一枝疏梅，词句便成无根之咏；词为画幅延伸绵长的韵味，若无这一阕短令，画里自娱自乐的清欢，便少了几分回味。画可观，一眼便见寒梅疏秀；词可品，慢读方知闲者心怀。

我听罢，很是赞同：知我者，妻也。画也罢，词也罢，虽然都不是名家手笔，不求技法周全，不过是自娱自乐。但心里想着那一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仿佛屏上花枝一开，淡淡清芬就漫了开来；再配以《采桑子》，韵味便自然飘洒。一画一词，一形一韵，两两相伴，譬如夫妇，彼此成全，便足够了……

浪淘沙·屏上暗香来

素纸写疏梅，墨影低徊。

一枝清瘦向云开。

不必寻香风里去，屏上先来。

静处远尘埃，淡自悠哉。

冰心不肯逐春催。

留得幽怀藏尺幅，浅伴闲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