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漫漫，静待故人归

飞雪

冬夜漫漫，静待故人归

深冬的山野，是被寂静包裹的天地。寒风掠过群山，褪去了秋日最后的温柔，漫山草木尽数枯黄凋零，满目萧瑟荒芜。山间的流水褪去了往日的灵动，裹挟着刺骨的凉意，静静流淌在暮色深处。

纵使隆冬时节，偶有几枝腊梅凌寒绽放，幽幽芬芳穿透凛冽寒风，浅浅漫溢在街巷之间，却终究抵不住这干冷刺骨的冬意。萧瑟的寒风裹挟着凉意无孔不入，吹得人眉眼发僵、周身寒凉。乡里人间、市井街坊，都被这份清冷裹挟，无人愿意踏出家门，甘愿守着一室温暖，躲避这冬日寒风的百般侵扰。

白日的山野尚且留有几分烟火余温，可冬日的黑夜总是来得仓促又汹涌。暮色四合，万物沉寂，整条街巷褪去喧嚣，唯有沿路的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刺破沉沉夜色，孤零零伫立在路旁，默默守护着空旷寂静的长夜，温柔等候着晚归的行人。

暮色沉沉，张丽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独自走在归家的路上。晚风刺骨，寒意缠身，回到独居的宿舍楼时，心底忽然涌上无尽的落寞。这间朝夕相伴的寝室，往日总有室友相伴，笑语盈盈，暖意融融。可临近春节，同寝的伙伴们早已请假返乡，奔赴团圆，整栋宿舍楼渐渐冷清下来，只剩她一人留守此地。

空荡的房间安静得可怕，四面白墙隔绝了所有热闹，只剩无边的孤寂层层蔓延。独处的方寸小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寂寥与无聊缠上心头，让人无所适从。可转念一想，这份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亦是独属于恋人的温柔契机。方寸陋室，无需旁人打扰，恰好可以安放满心缱绻，释放心底炽热的情愫。一念至此，清冷的房间仿佛多了几分温柔暖意，脸颊也悄然染上绯红，心底的悸动层层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与期盼，她拿起小巧的手机，拨通了男友黄飞的电话。软糯温柔的嗓音穿过电波，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执拗：“今晚你一定要来我宿舍，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电话那头的黄飞听着她撒娇的语气，心生逗趣之意，故意打趣试探：“今晚我来不了，有人约我了。”

一句轻佻的话语，瞬间搅乱了张丽的心绪，忐忑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男生还是女生约你？”

“你猜猜看，我长得这般模样，自然有人青睐邀约。”黄飞的玩笑话还在继续。

瞬间的委屈席卷了少女的心房，鼻尖一酸，声音骤然带上哽咽的哭腔：“那你便去赴别人的约好了。”

细碎的哭腔透过听筒传来，黄飞瞬间慌了神，方才意识到玩笑开过了头。连忙收了戏谑的心思，温柔安抚，像兄长宽慰闹别扭的小姑娘一般柔声哄劝：“好了不闹了，今晚我一定过来，记得给我留门。”

挂断电话，漫长的等待就此开启。冬日的夜晚本就漫长清冷，可在满心期盼的张丽眼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仿佛熬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她早早关上窗户，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屋外的寒风与夜色，独留一室明亮灯火，困住满心期待与忐忑。

她随手翻开案头的闲书，目光落在字字句句之间，心思却早已飘远。书中的悲欢离合、跌宕情节，半点也入不了心底。她的全部心神，都萦绕在门外的街巷，静静等候着熟悉的脚步声与敲门声。

目光死死锁定墙上的挂钟，看着指针缓缓游走，分分秒秒都格外拖沓。夜色渐浓，屋外风声簌簌，夜色沉沉笼罩天地，她的心跳越来越急促，远比钟摆的跳动更加慌乱。一次次抬手拉开房门，望向漆黑的街巷，街巷寂静无人，唯有寒风扑面袭来；又一次次失望关门，反复的开合，让好不容易攒起的室温渐渐消散，房间变得冰凉刺骨，她满心的期盼也跟着一点点冷却，指尖渐渐冻得冰凉。

寂静的房间里，钟表齿轮转动的声响清晰可闻，滴答滴答，萦绕耳畔，扰乱心绪。她的心早已挣脱平静，怦怦跳动不止，目光紧紧锁住房门，双耳凝神捕捉屋外所有细碎声响，满心念念，皆是归人。

极致的等待熬不住漫长的孤寂，她再次拨通电话，语气带着隐忍的委屈与娇嗔：“你再不来，我真的快要等疯了。”

黄飞的温柔声音缓缓传来：“你看看时间，才刚过八点。等夜色深沉、街巷无人，我便悄悄来到你身边。”

少女的娇憨与执拗涌上心头，她带着几分赌气的语气说道：“我们光明正大相爱，又何须偷偷摸摸！你再拖沓，晚了便不用来了。”

话音落下，她愤然挂断电话，可下一秒便满心懊悔，生怕一时赌气，辜负了这难得的良夜，浪费了满心温柔期许。思索片刻，她又匆匆编辑短信发送，悬着的心才稍稍安稳。

寒风阵阵袭来，裹挟着枯枝落叶，轻轻敲打在门板上，簌簌作响。她再次推开房门，一片枯黄的落叶随风飘落，落在她柔软的发间。目光望向漆黑的巷陌，零星人影匆匆掠过，她仔细寻觅，却始终不见那个潇洒熟悉的身影。冷风灌进衣领，浸透四肢百骸，彻底凉透了等待已久的心房。

她在方寸房间里坐立难安，时而静坐床沿，时而踱步徘徊，百般焦灼，只为消磨这难熬的等待时光。夜色越来越深，街巷的脚步声渐渐沉寂，天地间只剩寒风呼啸，无边的孤独再次将她包裹。

就在满心失落之际，一阵无比熟悉的脚步声，缓缓从巷口传来，清晰地响彻在耳畔。她瞬间收敛慌乱心绪，强装平静，低头故作认真看书的模样，掩藏心底翻涌的欢喜与期待。

几声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冬夜的沉寂。她佯装淡然，轻声开口：“门没闩，自己进来就好。”

直到熟悉的身影踏入房间，她再也克制不住满心思念，骤然起身，纵身扑进黄飞宽阔温暖的怀抱。小小的拳头带着撒娇的力道，轻轻捶打在他的胸前，满是委屈与欢喜的呢喃溢出唇间：“你根本不想我，为何这般迟才来！”

轻轻的闩门声悄然落下，隔绝了屋外的寒风与夜色。一室灯火温柔摇曳，静静聆听着恋人之间的细碎私语与缱绻温柔。那扇紧闭的房门，自此整夜未开，将冬日所有的清冷与孤寂，都隔绝在外，只留一室深情，温暖漫漫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