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 | 马踏湖苇秋

那秋

立冬这天，芦花才真正白起来。

不是深秋那种试探的白，

是霜降过后、湖水将硬未硬之前

最后一场把湖荡白透的白。

天不亮船离岸。

桨声划开雾气，

也划开芦花——

那些在风里散开的东西

今天要交出秆。

沿湖的村庄记得：

三个大秋不如一个苇秋忙。

在外打工的人赶回来，

镰刀在门后挂了一整年，

刃口上还有去年磨过的痕。

芦花不知道这些。

它只管白，

把整个湖荡白成一场仪式，

然后看镰刀从白里豁出一道口子。

割倒的芦苇捆成捆，

举过头顶，

摔在苇地上，

蹬三脚，不松不散。

苇绺子勒进苇腰的时候，

芦花飞起来，

像惊散的鸟群。

老苇客直起腰，

芦花落在他的白发上，

分不清哪是花，哪是霜。

腰再弯下去，手没停。

明天这些苇子要分篾、要编，

编成筐底转着的圈，编成一领席，

半经半纬，铺在立冬的炕上。

芦花飘在湖上，

落进水里也不沉。

立冬的太阳升起来，

照着割倒的和还没割倒的。

芦花不回答。

它只是白着，

漫过苇秋最忙的那几天，

白到镰刀够不着的地方去。

附记：

淄博桓台马踏湖，由乌河、孝妇河、猪龙河等河流汇聚而成，湖沟纵横两千余条，两万亩芦苇荡铺展在鲁北平原，是我国北方典型的内陆浅平湖泊湿地，是国家湿地公园，素有“北国江南”“江北水乡”之称。芦苇荡不只是风景，也是鸟群和苇客共同守住的一片手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