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额济纳的胡杨之约（四）

孤独猴

D5天：

告别额济纳的胡杨，秋色已收进行囊，是时候启程了。临行前，仍放不下心里那一抹唐诗的苍茫，王维《使至塞上》“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居延，还在远方等我。

为了这一眼，我们凌晨四点披星出发，乘大巴车六十公里，奔赴达镇之外的居延海。不为别的，只为亲历那句千古绝唱在晨光中苏醒的瞬间，看长河托起一轮红日，看孤烟散入万丈霞光。

居延海，中国第二大内陆河——黑河（古称弱水）的尾闾湖，静卧于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北部的巴丹吉林沙漠北缘。

弱水三千，发脉于巍巍祁连，蜿蜒奔流八百余公里。它穿越高台、金塔，劈开正义峡与河西走廊北山，一路向北，最终在巴彦宝格德分水闸一分为二：西河注入西居延海，东河则滋养着东居延海。

河水跋涉千里，淌入戈壁洼地，聚而成泽。它不是大海，却有着大海般的苍茫与辽阔。湖面平均水深不过两米有余，却承载着一条河流全部的温柔与执念。

而我们今日所见的，正是这东居延海。一汪碧水，半生风沙，是弱水三千最终的归宿，也是戈壁深处最柔软的叹息。

我们进景区以后快速抵达最佳观赏地点1号码头，此时早已人山人海，我们已经占据不了最佳位置，赶紧寻了一个角落，静静矗立等候。晨光初绽，金线撩开夜幕，居延海缓缓睁开了眼。沙水相依，是千年不变的古老约定。风过芦苇，揉碎一湖星光。这里没有喧嚣，只有天地间最本真的呼吸。

晨雾如纱，沙山隐现，似一幅未干的水墨。水鸟掠过，翅尖点破湖面的寂静。时间在此凝固，唯余光影与沙水，静候日出。

当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那一瞬间的光芒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湖域。湖水不再是静止的镜面，而变成了一块不断跳动的金箔，每一道波纹都在反射着阳光的馈赠。而我们也似同穿越时空的旅人，踏着光而来。

这里是候鸟南来北往的温柔驿站。春秋更迭时，万羽翔集。晨光里的居延海，苍鹭如孤高的隐士，独立浅滩，凝成一座优雅的剪影；野鸭则成群掠过，翅尖拍碎镜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它们或贴水滑翔，或振翅冲霄，在晨曦中写下一行行流动的诗。

湖岸边的芦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枝条纤细却坚韧，像是在向沙漠宣示生命的顽强。它们的倒影投在水中，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宛如一幅流动的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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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弱水三千最终的温柔归宿。古称居延泽，曾是一片烟波浩渺、碧波万顷的水乡泽国。然而，岁月曾在此留下伤痕。随着近代工农业用水的激增，黑河一度断流，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居延海，竟成一片死寂的干涸，风沙肆虐，吞没了往日的生机。

幸而，随着中央政府经年累月的调水与生态治理，这一汪碧水终于涅槃重生。如今再临居延，百鸟翔集，芦苇摇曳，水光潋滟间，仿佛能听见自然的呼吸。

这里亦是传说中道家祖师老子“流沙仙踪”的升天之地，青牛踏云，仙风道骨。晨曦微露时，万籁俱寂，长河托起旭日，秋水共长天一色。快门按下的瞬间，定格的不只是绝美的光影，更是对“水”的敬畏，以及对生命奇迹最深沉的感悟。

当晨光彻底镀亮这片戈壁，我们终须与居延海道别。这一眼，是告别，也是重逢；是朝圣，亦是归途。

随后，我们乘旅游大巴返回银川，全程九百余公里，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坐了十几个钟头，虽是辛苦，却也把戈壁的苍茫一寸寸折叠进回忆里。夜色中抵达银川市，依旧下榻伊豪酒店，枕着这一路的星月入眠。

明日，西夏王陵的风，已在梦中等候。

待醒来时，再去赴一场与西夏王陵的千年之约。

未完待续。

下集请看与额济纳胡杨之约（五）

202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