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是古人治国理政的诰命书

武军

很多朋友都说《尚书》读不懂，看着像是天书。今天咱们好好把《尚书》讲明白。

首先，《尚书》最早就叫《书》，后世叫它尚书。“尚”，就是上古。尚书，就是上古之书。它不是后人写的故事史书，是我们华夏现存最早的官方文书汇编，是上古帝王的诰命、训辞、战前誓词、政令、任命文书的合集，是四千年前，祖先留下来的治国档案。

全书分为四大部分：虞书、夏书、商书、周书。

虞书，记载尧、舜禅让的事迹，《尧典》《大禹谟》都在这里；

夏书，记录大禹治水、夏代兴衰，名篇《五子之歌》就在夏书；

商书，是商汤伐桀、盘庚迁殷的训话，《盘庚》三篇，是商代难得的一手文献；

周书分量最重，武王伐纣、周公辅政、召公劝诫成王，大部分都收在周书，也是整部《尚书》史料价值最高的部分。

《尚书》里面，固定有六种文体：典、谟、训、诰、誓、命。

典，是恒久不变的大典、常法，比如《尧典》，记载帝王的制度功业；

谟，是君臣坐在一起谋划国事、商量对策，《大禹谟》就是舜和大禹君臣之间的对谈；

训，是贤臣规劝、训导君主的话；

诰，是君王向天下臣民发布的布告、劝诫；

誓，大军出征之前，主帅对将士的誓师之词；

命，君王下达封赏、任命官员的命令。

整部《尚书》，藏着儒家一脉相传的十六字心传，出自《大禹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人心带着私欲，容易偏斜，所以说“危”；道心，是与生俱来的天理本心，幽隐细微，不容易体察，所以说“微”。我们要精察事理，守一不移，守住中正之道，不走极端，不偏不倚。这十六个字，是修身，也是治国的根本心法。

还有一句家喻户晓的话，出自《五子之歌》：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安稳，国家才能安宁。天命不是无条件保佑君王，天命看民心。有德，方能保有天下；失德，民心离散，江山就会倾覆。这是华夏最早的民本思想。

还有一句大家常用来自省的，同样出自《大禹谟》：满招损，谦受益。

骄傲自满，一定会招来祸患损伤；常怀谦卑之心，才能够长久受益，这是中国人流传千年的处世准则。

讲到《尚书》的流传，绕不开伏生护书的故事。秦始皇焚书，天下典籍焚毁殆尽，伏生冒着杀头的风险，把《尚书》藏在墙壁夹层。等到秦末战乱平息，他回来破壁取书，只剩下二十九篇，这就是今文《尚书》，是代代口传、文字传承的真本。后来又出现古文《尚书》，流传千年，到清代学者考证，梅赜献上的古文尚书里面，很多篇章是后世伪作，我们今天读，要分清真伪篇目。

韩愈说《尚书》文字“周诰殷盘，佶屈聱牙”，很难读。为什么这么拗口？因为它是商周时代的官方雅言，是当时朝堂上口头讲的话。几千年过去，语言大变，秦汉之后的普通人读起来，就如同另外一门语言。

在《尚书》之前，上古凡事依靠占卜，听命鬼神，是鬼治的时代。从《尚书》开始，华夏文明转向德治。全书反复讲“明德”“敬德”，君王要敬畏天命，体恤万民，以德为政。鬼神不再是主宰一切的力量，德行、民心，才是王朝兴衰的标尺。

还有一句警句，出自《周书》：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不要小看细小的过失，日积月累，终究会拖累本身的大德；堆九仞高的大山，只差最后一筐土，也不能算成功。用来提醒人慎始慎终。

很多人读《尚书》，只把它当成古老古董，这是可惜了。

它讲的，无非三件大事：知先贤治政之本，知朝代兴废之由，知个人修身之要。后世几千年，我们的治国理念、修身准则、价值底线，源头很多都在《尚书》。

读尚书，不是死背古文，是聆听我们民族最早的声音，读懂华夏文明生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