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娅的美篇

严娅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长征胜利90周年

追寻父辈的足迹——过草地

老红军后代 严娅 2026.9.22成都

怀着对父辈深切的思念，我们追寻先辈足迹，来到松潘大草地。站在辽阔无垠的草甸之上，远处沼泽若隐若现；凉风吹过，那一刻，我们才真切读懂父亲常说的“步步是生死”，沉甸甸的往事涌上心头，不觉眼眶湿润。

北上之路，险象环生。

1935 年，党中央确定北上抗日的方针，准备奔赴陕北，建立抗日根据地。国民党调集胡宗南、川军等重兵，在松潘、岷江一线布下合围，企图把红军困死在川西北高原。松潘本是北上要道，攻取时机错失之后，这条通道彻底被敌军封锁。穿越茫茫的松潘大草地，就成了绕开强敌、向陕甘推进的唯一选择。

松潘大草地是川西北连片高原湿地的统称，跨今天的松潘、若尔盖、红原、阿坝诸地，包含多处凶险沼泽，日干乔大沼泽便是其中最著名、最难通行的一段，地处今日红原瓦切一带，也是红三十二军第三次过草地的必经险途。

当年右路军多由毛儿盖出发，走镰刀坝、色既坝一线；而朱德、张国焘所率左路军，以及后来红二方面军北上的左纵队，大多行经阿坝、日干乔，再往瓦切、班佑前进。

三过草地，后卫艰辛。

1935 年 7 月 21 日，懋功会师之后，中革军委下达命令，原红九军团正式改编为红三十二军，编入左路军。

1935年 8 月 15 日，部队自卓克基、马塘启程，第一次踏入这片草地，进至阿坝、噶曲河畔，后接到命令折返南下，踏上艰难的回头路。

同年秋冬，随南下大军再次穿越草地，奔赴芦山、天全一线，参加南下作战。南下进程中，百丈关决战打响，红四、红三十军等主力在百丈正面浴血苦战；红三十二军没有投入百丈主战场，转战荥经、汉源，担负侧翼牵制。百丈一战受挫，南下计划难以实现，部队随后向西康甘孜转移，才有了后来的甘孜会师

1936 年 7 月 2 日，红二、六军团抵达甘孜，与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7 月 5 日，遵照中共中央决定、中革军委命令，红二、红六军团同红三十二军合编，正式组建红二方面军，罗炳辉任红三十二军军长，袁任远任政委。

这是部队第三次踏上草地，也是三段征程里最为艰苦的一次。自离开中央苏区，红九军团已经转战一万八千余里。能够奔赴陕北、重回党中央身边，全体将士满怀期盼。

1936年 7 月 6 日，红三十二军作为左纵队后卫，自甘孜出发，经阿坝横穿日干乔沼泽，向着班佑、包座行进，至 8 月 7 日方才走出草地，历时将近一月路程，之后向着甘肃哈达铺继续北上，后卫的处境格外艰难，前面部队走过，可食的野菜早已采掘殆尽，筹粮极度困难，疟疾在队伍中蔓延，沿途还要收容掉队伤员。

沼泽险途，生死相援。

草地行路，如履薄冰。按照父亲的回忆：一望无际的荒原，遍地水草泥潭，没有成型道路，人马只能踩着草甸前行。一旦踩空陷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转瞬就被淤泥吞噬。遇上天雨，草甸湿滑，极易失足落水。草原河流冰冷刺骨，本就饥寒交迫的战士，很多没能渡过河水，永远留在了这里。

这里天气一日数变：清晨寒气逼人，正午烈日灼人，转瞬乌云汇聚，冰雹、雷电骤至；入夜气温降到零度上下，大家只能背靠着背挤在一起取暖，待到天明，常有战友在睡梦中再也没能醒来。

伤病员一天天增多。当年父亲是团卫生员，除了看护伤员，行军途中还要抬担架、牵牲口。泥潭之中担架难以通行，他便一趟一趟，把伤病员背过危险地段，常常劳作至深夜。父亲回忆，后卫的处境更为艰难：前面部队走过，可食的野菜已经被采掘殆尽。为了活命，他和几位卫生员仔细搜寻，把前面战友、骡马粪便里尚未消化的青稞、黑豆捡拾出来，淘洗干净，混着野菜熬成稀汤充饥。粮草断绝、衣裳单薄，再加上反复无常的天气，掉队、牺牲的战士越来越多。

不久，父亲也倒下了：浑身滚烫、不停寒战，染上凶险的疟疾。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渐渐跟不上队伍，战友用担架抬着他。渴了，就喝草根渗出的泥水；饿了，只有野菜稀粥。几日之后，他已经形容枯槁，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亲眼看见不少重伤战友长眠在草地，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还有一口气，一定要走出这片荒原。

就在这时，罗炳辉军长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滚烫的额头，看着浑身发抖的他，轻声劝慰：“小鬼，一定要坚持，再过几天我们就能走出草地。出了草地就有粮食，把你送到彝族老乡那里治病，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父亲拼尽气力回答：“罗军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出草地！请不要丢下我，我一定要跟着部队回到党中央、毛主席身边。”

罗炳辉点点头。他常常对部下讲：红军战士是党的宝贵财富，是革命的种子。正是凭着这一批不屈的战士，我们才能坚持斗争。他当即吩咐警卫员：“把我的马牵来，让这个小鬼骑。”自己则拄着木棍，随队伍徒步前行。

靠着这匹马，父亲在昏沉之中，跟着部队一步步走出日干乔沼泽，走出茫茫松潘草地。荒腐的水草慢慢变少，天色日渐明朗，再前行二十余里，班佑出现在眼前。看见村庄、牛羊的那一刻，仿佛从幽冥之地重返人间，心中满是狂喜。

父亲告诉我们：红九军团自中央苏区出征时，将士逾万。历经湘江血战、四渡赤水、单独行军、翻越夹金山、三过草地，待到 1936 年 10 月长征抵达陕北，余下已不足千人。无数将士倒在征途，许多人没有留下姓名，只留下对信仰、对党的赤诚。

倘若没有罗炳辉军长，父亲的生命，就永远留在这片茫茫草地，看不到革命胜利。行军路上，罗军长常说：绝不丢下任何一名战士，能走的坚持走，走不动的背着走，实在不行，爬也要爬出草地。我们便是听着这段往事长大。父亲生前每每提起，总是热泪盈眶：“罗炳辉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电影《从奴隶到将军》，原型正是罗炳辉，每一回观看，老人家都泪流不止，直到离世，这份感念始终未曾放下。

红九军团，也就是后来的红三十二军，是长征里极具传奇色彩的“战略轻骑”：行军里程最长，达三万七千里；转战十一省；也是唯一先后隶属红一、红四、红二方面军的部队，先后经历懋功、甘孜、将台堡三次会师，最终胜利抵达陕北。重走这条征途，我们深深懂得：父辈凭着“革命理想高于天”的信念，在饥饿、严寒、病痛与沼泽之中闯过绝境，迎来胜利。身为红军后代，我们有一份责任，把他们不畏艰险、不怕牺牲的长征精神传承下去，珍惜来之不易的安宁，让信仰的火种，代代不息！

史料说明：文中部队建制、行军时间、作战部署，参考中央档案馆《红军长征档案史料选编》，以中革军委原始电报为主要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