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太阳躲猫猫

孙徽

作者：孙徽

中午没事，我想看看家里的情况，所以也就拿起了手机看起了家里的监控，一看不要紧，摄像头也开始像我一样躲起太阳而藏起猫猫来，没有直视那片被骄阳覆盖的水泥地，而是智能化的将镜头对准了大门里的一丝阴凉。

别听我把它美化的这样智能，那还不是因为我开通了人形追踪功能，人不在阳光下劳作，都怕这大大的太阳，而躲到了阴凉里，所以它们也追着人影而固定了自己朝向。

说是到了梅雨季节，可真正的梅雨似乎还在路上，无情的骄阳倒是想先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先炙烤一遍，以让人们记住它的威性，还是像当年刚认识它时似火一般的胸膛。一点也没有像人类这样有服输的精神。

在冬天还在我的镜头里的一个小窝棚里，烤着火的一帮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我是一个人影也寻不见了。

连那个小窝棚也因为影响美观被挖机无情地挑得支离破碎，只剩我记忆中的样子。只有那片在太阳的斑驳里像一面镜子的水泥地还在怀念着那人，那事，那段温暖的岁月。

只有大清早的时候那位蹒跚的老人才会在晨光里提着烧水的柴火炉子，坐在那里像一位点燃岁月篝火的老人，烧着过往，将“后来”架在火上，先是平静，再是一点点的从底部升起细如丝线的泡泡，直至后来的繁花来浪，这又何尝不是我们一个人完整的的一生的写照呢？

估计也是正午的原因，连我家的大门也被无情的插上了，让我看的也仅是一副大铁门和上面红的像篝火红的对联，哪里还有人的影子，我不知睡午觉是不是我们这个地方的特色。

反正经历大大小小的出差也不少，但无论是在北方还是在南方，好像真没有像我们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对午觉还这样讲究的地方，大概这也是我们这里的特色吧，到了客户的那里我不知是特别照顾起我们的情绪，还是真的是勤劳的不行，反正大家只要碗筷一放下便各自进入了工作的状态，让我们这在夏天习惯了午觉的人也是措手不及。

幸亏有准备，在出差时尽管都是坐车但也显得疲乏，不过我的这种疲乏对同事们来说是不能当面明说，因为他们的车技都很好，所以我这个半吊子二百五在他们面前车技就是个半罐醋，有还不如没有，要说驾龄也有五六年，可真正的摸车除了在驾校也仅上路过一次，那一次还是表弟硬将我军，我才勉强上了路。

所以我对同事们说你们要是惜命呢，就让我老老实实在在后面陪你们叙话，让我开车就是拿生命在开玩笑。

所以这么多年来大家出差我仅是个只会坐车的命，所以当我坐在座位上就能闭上眼睡的毛病一旦来了意识，他们也就不再说话，所以在陪客户解决问题工作时，我自然也是精神十足。看来这些客户们是不会像我生活的这个小镇上的人们中午总是要躲着太阳的。

当然这不能说是懒，你若是不信，在三十八九度的天还在太阳下劳作试试，这不手机上的高温橙色预警也来了，这在我们小时候可就不信这一套了，什么午休，什么大中午不能出去？那就是瞎扯，最让我钦佩的还是那两位哥俩。

人家在中午滚烫的塘水里摸龙虾那简直是一绝。

当我们也因为好奇跟着他们在水塘边蹭个热闹，其目的最终还是为了那口在锅洞里被用大泡桐叶子抹上点猪油烤出来的龙虾。

那时的龙虾真的是纯野生，不像现在有养殖和喂养一说，那些在大中午从不躲太阳的家伙，专在这个时候不是出来趴在蒲草的叶子边上，就是茭白的粗壮的杆上，人一旦靠近，它们听到了动静便立马缩回水里，这个时候那哥俩可就在水下面摸它们，正常它们也是抱了侥幸心理估计是，它们在水里不会跑很远，有的甚至也和人们藏起了猫猫，当你眼盯着它刚刚潜下去的地方，不久它们又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在发烫的水里仅露出个头的小哥哥，也是眼疾手快，一把下去连它们刚想伸出那双大钳子来个虚张声势也免了，干脆来个不抵抗便束手就擒。

正因为我们的不躲这大夏天的太阳，所以没有一个男孩的皮肤不是黑黢黢的，用老师的话说，真不知你们这个暑假都干嘛了？是跟大人们跑南跑北的卖西瓜去了？还是一个两个出去掏了不少的鸟窝。

他们说的也没错，只是那也是我们这些不愿躲正午太阳的小伙伴们的另一大爱好，可能你要问了为什么要在大中午去掏鸟窝。

那还是因为那些鸟妈妈们也怕热出去躲太阳去了，将那些窝里的光溜溜的各种颜色的鸟蛋交给了太阳来孵的原因，不是说它们懒，几乎这个时候的所有鸟儿都不会停留在窝里。不知是哪个小伙伴掌握了这个时间段里鸟儿的习性，并将这个消息在我们中间传开了。

哪怕你还有心想在屋里躲上一中午，往往一个响遍全小镇上的口哨声，便让整个小镇也开始躁动起来。

这是喊大家出来的暗号。

当然这不是强迫所有人都要出来，只是在寻找这个年龄段中，志同道合的人、同频的人罢了，哪怕哨声很少，也会有回应。

接着另一个哨声便在东边传来，一会西南角的也有了动静。

一个个晒的跟现在人眼里的黑人比起来还是稍逊一些，但在父母、老师眼里我们已被贴上了不听话的孩子的标签，但一点也不影响我们对太阳的追逐。

哪怕现在我们各自都步入了中年，只是我们更喜欢躲在有阴凉的地方，去享受接下来的人生。

我们也会像当初我们的父母那样去教育自己的孩子，比如不要在太阳下运动过量，特别在夏天正午的太阳更要防着点，要不会中暑，在我们这里有个说法是：一旦有哪个人在这个夏天中了暑，那你这个夏天最好是不要在强烈阳光的太阳下劳动了，不信你一定会头痛脑胀，更会直接影响你的生命安全。

用最普通的话来说就是你这个夏天不经热了。

但对我们父辈的人们来说，他们没有这一说法，似乎越热的天越有大势形动的苗头来。可能是中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毒。

对于夏天的庄稼来说，那些藏在它们根部的草儿们，似乎也如同那段青涩年月的我们，更对这夏天的温暖有更多的偏爱。

庄稼被它们欺负的不再长个，可它们的长势倒是喜人，我倒是想它们是不是也猜透了人们躲太阳的心理，这大热天的我再不努力的趁机长高一点，就没机会见见上面的太阳了，可它们又傻的可爱，尤其是对我们的父辈们来说。

那一把把锄头就是专门为它们做准备的，父辈们仅是午休个个把小时便扛着锄头，再带上一壶水，披上一件掉了色的上衣，脖子上的标配是一个用来擦汗洗脸的毛巾，再就是一顶帽子，不知是新帽子专门用来走场时戴，还是旧帽子戴起来更遮阴一点，戴新帽子的很少很少，以旧帽子居多，以我理解是旧帽子因为风雨的侵蚀，而由黄色变成了黑色遮阴更凉快一些。

当然我这是不考虑在家经济上的因素，恐怕那些叔叔大爷们也会反驳我，有新的而且不花钱的谁戴旧帽子？如果真的反驳我，我也无法可说来。

他们也会根据自身的情况，而选择要不要躲一会这似火一般的太阳，不是在树荫下就是在哪条小河沟的边上，将上衣脱了，拉下脖子上的掉了色的毛巾，用清水洗一把脸，带擦一擦上半身子，再喝上一口自带的水，望着这片土地，要说没感情那是假，要说有感情，那也是假，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可回报总是不成正比。

也许唯一可以心安的地方便是当有一天他们真的老了，这片土地会给他们留下一个藏身的地方。

与生活在地面上的人们比起来，那些睡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千百年来也并不一定比现在活着的人少到哪里去，可他们都在生命的尽头选择躲起了太阳，不再以真身示人，仅是给能记住他们的人们一个精神的寄托。

比如说曾经的一个微笑，或是影响活着的人们的一段往事，太阳将它们曾经的光芒给隐藏了，让他们有了对光明的恐惧，反而更渴望黑暗的柔情。

在家族群中，我看见了妹妹发的三年前姥姥的今天生日的照片，在活着的时候农历的五月十九我们一般是在陡岗度过，因为这一天是姥姥的生日，无论是太阳有多毒，我们也从未间断过这一天的聚会，可如今呢？她成了另一个世界里追逐太阳的人，而躲着我们生活在异度空间里，也与我们藏起了猫猫，她的影子也渐渐模糊起来，若不是有人提起，估计我也会把今天当作是普通的一天，我躲着太阳在办公室里，写着无关紧要的文字，又哪里会去考虑过曾经的亲情呢？

与太阳躲猫猫也终将是我们每个人的归宿，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了，我想我也会欣然接受，我会用我的躯体，在黑暗里用雨水燃起最后的光明，照亮我亲人们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