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人生的旅途中,正常的生活,稳定的状况随时都有可能被突如其来的际遇而改变。而这种改变的本身,也许就是无法改变的,无论是祸是富,有时,也只能循势而为。</p> <p class="ql-block"> 这一天,我在阿根廷北部的骑行计划就被一位不期而遇之人的突然出现所改变,而这位萍水相逢之人以及随后所发生的一段经历必将在我今后的旅行记忆里镂刻于心,久久萦怀。</p> <p class="ql-block"> 我自阿根廷的北部伊瓜苏港一直向南,骑行到乌拉圭河畔的边隅小城瓜莱瓜伊丘,此地距离前方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只剩238公里,途中要经过萨拉特市,瓜莱瓜伊丘到这个萨拉特市147公里,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比如顺风、道路平坦或下坡等,是很难一天之内骑到的。好在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小镇,距离不过61公里。地图上显示,镇子上只有一家酒店,但,是否营业呢?</p> <p class="ql-block"> 瓜莱瓜伊丘所住的酒店前台那位给我办理入住手续的热情女士为我与小镇酒店取得了联系,确认正常营业之后,替我预订了房间。</p><p class="ql-block"> 既然如此,再无牵萦,第二天一早,目标前方小镇,笃定前行。</p> <p class="ql-block"> 天空乌云翻卷,原野绿草连绵。气温仅十二三度,预报说下午最高也不过十七摄氏度。这般天气,若是在城镇公园闲庭信步,恰是不寒不暖、冷暖相宜;倘若阳光忽而穿透云隙,坐在阳台或露台品茶读书、闭目养神,自是暖意融融,身心舒泰。可此刻,若你正骑行驰骋于旷野长风之中,便是另一番光景:冷风迎面扑来,顺着脖领灌入衣襟。本已湿乎乎的内衣遇冷立刻变成冰嗖嗖,软绵绵的贴身薄衣包裹着你,教你浑身颤栗,瑟瑟发抖。</p> <p class="ql-block"> 好在这片湿润辽阔的潘帕斯草原,从来不吝啬它的风光。连绵的原野层层铺展,让你赏心悦目,应接不暇。风景吸纳了你的目光,还予你一丝温馨;花草绿树收纳了你行路的疲惫,交付你一缕轻松。孤旅的寂寞与艰辛,便得以暂时安放。</p> <p class="ql-block"> 路边有一株巨大的连理桉树,兀自立在草原之上。看着像是两棵,原本却是同根一株,离地大约两米的地方便分道扬镳,各自向着云天伸展。树干底部的树皮灰白斑驳,一根红丝带,把一个红色木龛牢牢缚在树身上,龛中安放着当地高乔人希尔小小的圣像。</p> <p class="ql-block"> 传说,他是高乔民间的英雄,被视作行路者、骑手、卡车司机的保护神。南美的骑手、长途司机路过,常会鸣笛致意,祈求路途平安。一路行来,这样的树龛我已见过数次,眼前这尊,略大一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还是入乡随俗吧,我向着不远处的这座树龛投去了凝重的一瞥,祈愿它同样能保佑我这个骑行之人,平安顺利地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p> <p class="ql-block"> 正午时分,已经骑行了四十公里,距离前方小镇还有二十余公里,估摸下午两点钟便可骑到。然后就能住进酒店,洗去一路风尘,躺在床上,泡上一杯咖啡或马黛茶,享受温暖悠闲的时光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于是,心中不禁暗自盘算,今天落脚小镇,明天去往萨拉特,后天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既然是首都,那就不会缺少美景和美食。好吧,那就在布市逗留三日。</p> <p class="ql-block"> 想到这里,仿佛眼前已经浮现出方尖碑、五月广场;鼻尖也似乎闻到了烤肉的飘香,看到了焦黄冒油的肉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时光,只剩两天,再有两天,一路上的期盼,便会梦想成真。</p> <p class="ql-block">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我正兀自遐想,猛然抬眼,却望见,前方一百米左右,一辆白色皮卡缓缓停下。一位体格壮实的男子从驾驶室下来,走到车尾,朝我招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位阿根廷本地人,正要回布宜诺斯艾利斯。见我长途骑行艰辛,提出可以顺路捎我到布市。</p> <p class="ql-block"> 突如其来的这份热忱,让我心头一阵惊喜。可转念想到,小镇的酒店早已电话预定,不由得又迟疑起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问:“你有小镇酒店的电话吗?”</p><p class="ql-block"> 我答:“有的。”</p><p class="ql-block"> 他说:“那没关系,打个电话取消就好。”</p> <p class="ql-block"> 话音落下,他把货斗里的物件挪进驾驶室,腾出空位,帮我把自行车连同驮包一并抬上车斗,邀我前排驾驶室就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场始料未及的愉快旅程,就这样开始了。</p> <p class="ql-block"> 由于他的出现,我原来的计划完全被打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仔细端详,只见他身着一件宽松的青蓝色T桖,下搭一条墨绿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鳄鱼拖鞋。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即便是初次相逢,却一眼便能感受到他骨子里的那份热情与开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简单几句交谈过后得知,他名叫奥斯瓦尔多,竟和我是同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不难看出,他天性乐观。他拍下我的照片发给身在农场的妻子,兴致勃勃地告诉她,自己捎上了一位环游骑行的中国友人。他妻子也借着手机和我说道:“他从来都不缺陌生的朋友。”</p> <p class="ql-block"> 他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说,在阿根廷北部他拥有一处农场,在中部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有个住宅,就连国土最南端的火地岛,也有一处家。他有两个儿子,一个三十五岁,一个三十四岁,都在布市工作,尚且没有成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说首都那套是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停留期间,可以住到他家里。倘若他的儿子突然回来,他另寻住处就好,让我尽管安心住下,不必顾虑。</p> <p class="ql-block"> 他双手扶稳方向盘,目光明亮,兴致勃勃地对我说道:“我要让你了解一下阿根廷人的生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令我惊喜莫名。受他乐观热烈的情绪感染,我心底也跟着雀跃起来。我暗自思忖:难道这是一份飞来的福分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笑着问我:“喜欢吃阿根廷的什么食物?”</p><p class="ql-block"> 我大声地告诉他:“烤肉!阿根廷炭火烤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听罢,朗声大笑,大声应到:“OK,今晚就请你去吃烤肉自助,我来付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开心地回应:“太棒了!但必须由我结账。”</p> <p class="ql-block"> 皮卡车一路狂奔,越过了巴拉那大桥,转眼就驶进了首都市区。</p><p class="ql-block"> 我睁大眼睛,透过车窗往外看。久违的高楼鳞次栉比,一座座公园、雕塑精致典雅,心中兴奋不已。</p><p class="ql-block"> 原本以为还要骑行两百公里、苦熬两天才能到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难道就这样神奇地出现在我眼前了吗?</p><p class="ql-block"> 皮卡一路直行,最终稳稳停在了城市核心的五月广场。</p> <p class="ql-block"> 停稳车辆后,为稳妥起见,他将我车斗里的驮包搬进车厢,又用绳索仔细固定好单车,牢牢绑在车斗支架上。安顿妥当,便陪着我一同走进广场。</p> <p class="ql-block"> 这座广场,为纪念1810年5月25日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革命而建。正是这场声势浩大的独立革命,推翻了西班牙殖民总督的统治,让阿根廷首次建立起属于本国的政府委员会,开启了民族独立的序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路驾车奔波的他,全然不顾旅途疲惫,一遍遍俯身弯腰,耐心为我取景、拍照留念。</p> <p class="ql-block"> 我们接着穿过热闹繁华的街道,来到七月九日大道交汇处的共和国广场,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地标方尖碑便矗立于此。这里,正是阿根廷国旗第一次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这座城市升起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这天傍晚,我们先去了他预约好的牙科医院,之后他开车带我来到他家,公寓就在闹市大街的地铁站旁。他拿出一盒从农场带来的鸡蛋,送给门口的女管理员,同时把我介绍给这位管理员女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管理员满面笑意,热心帮我把自行车竖着推进了狭小逼仄的电梯里。</p> <p class="ql-block"> 他的居所朴素温馨,不大的两室一厅,干净整洁。他特意收拾出一间卧室让我入住,我的自行车便稳妥地安置在客厅的一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随后他烧好开水,沏满两杯清茶,又拿来一罐自家农场生产的蜂蜜,笑着对我说:“刘,这是我们农场的纯正蜂蜜,你多放一些,味道很棒。”</p> <p class="ql-block"> 话音未落,他便取出一把家门钥匙,郑重递到我的手中:“刘,钥匙你收好,这几日住在这里,出入随意,不用拘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看着他坦荡真诚的神情,这份毫无保留的热忱与善意,深深触动了我。千言万语涌在心头,却无以言表,唯有接过钥匙,默默地放进兜里。</p> <p class="ql-block"> 入夜,他准备驱车带我前去就餐。我问他:“你开车的话,晚饭怎么喝酒呢?”他回道:“你喝就好,我不喝。” </p><p class="ql-block"> 途中我们先到一栋写字楼,他下车进去找朋友办事,留我在车里等候。和下午去牙科医院一样,下车前,他打开车内空调,放起音乐,怕我独自待着烦闷孤单。</p><p class="ql-block"> 我在车里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他从写字楼里姗姗走了出来。他笑着对我说:“刘,我的事情都办完了。饿了吧,走,我们去吃烤肉。”</p> <p class="ql-block"> 这时已将近晚间九点。起初我心里还有几分疑惑,这么晚才去餐厅,会不会太迟了? </p><p class="ql-block"> 事实上,阿根廷的餐馆大致分两类:一类只供应午餐,不做晚餐;另一类则专营晚餐,要到晚上八点之后才开门迎客。我们要去的这家,便是后者。</p><p class="ql-block"> 餐厅坐落于马德罗港的河道之畔。夜幕垂落,路灯闪亮,树影幢幢,铁桥之下水波粼粼。四下阒寂,不见人影。</p> <p class="ql-block"> 他领我走到一栋屋前。深棕木门上,两头黑白花奶牛雕塑探出头来,睁大双眼,神态诙谐地望向来客。灯光落在凹凸的雕塑与木纹之上,鹅卵石铺就的门前地面,静静地迎候着远道而来的食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门上印着店名 Siga la Vaca,直译过来便是“跟着牛走”,这便是马德罗港河畔那家声名在外的烤肉店,专做阿根廷传统阿萨多烤肉自助。</p> <p class="ql-block"> 推开玻璃木门,一脚迈入,顿时一股热浪裹卷着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餐厅内早已坐满食客,热闹非凡,与屋外冷清的大街全然是天壤之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位胖胖的白衣服务员将我们引领到一张四人空座上。安顿下来之后,我俩便来到了烤肉台前。几位穿着黑色T桖,戴着黑色休闲帽的烤肉厨师正抡开膀子,一手拿叉,一手拿刀,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烤肉台前几位拿着空盘的食客两眼盯着烤肉篦子上一块块滋滋冒油冒着热气的牛肉,焦急地等待着。</p> <p class="ql-block"> 领到了烤肉,再浇上油光发亮的肉汁,回到桌前坐下。我举起了一杯啤酒,他拿起了一杯柠檬汽水,于是,干杯,为了我们的相识。感谢他无私的鼎力相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除了各式烤肉,还有不少沙拉、凉菜、熟食与甜食。由于是自助餐,全无限量,实在是一顿饕餮盛宴。一路上,由于只顾赶路,未曾吃午餐,因此,我们马上开始了大快朵颐。</p> <p class="ql-block"> 这天夜晚,躺在他家小屋的床上,回想起这一天的奇遇,依然心绪难平,久久不能入眠。</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这位热心的阿根廷人更是亲历亲为。兜里装着一张公交卡带着我,乘公交,坐地铁;串街市,访景点;逛市场,进教堂。整整一天时间,他不顾疲劳,领着我,走街串巷。白天带我品尝百年老店的披萨;傍晚游览结束,又领我走进了公寓附近一家宾客盈门,座无虚席的饭馆,享受了一顿地道的当地海鲜美食。</p> <p class="ql-block"> 他走进他家附近的一家图片社。十分钟左右,他从图片社走出,递给我两张当天游览时给我拍的照片。</p><p class="ql-block"> 他敲开对面邻居老人的家门,递上一盒乡下的鸡蛋,嘘寒问暖。</p><p class="ql-block"> 他在街口楼前,遇到熟人都像老友重逢一般,拥抱交谈。</p><p class="ql-block"> 每逢这时,他都会不厌其烦,一次次地把我介绍给对方,换来他们对我的一句句问候,一句句赞叹。</p> <p class="ql-block"> 阿根廷的酒店或家里的卫生间里,除了马桶之外,依然保留着那种老式的坐式便洁器,他家的卫生间也不例外。方便之后,我想利用一下,结果,一拧水龙头,一股水柱喷薄而出,让我猝不及防,不仅喷了一身,还喷湿了墙上的一卷卫生纸。我试图将淋湿的部分撕掉,但是,未能如愿,看来局部似乎已经湿透。</p> <p class="ql-block"> 我想,这件事应该告诉他一下。他走进卫生间,见状,耐心地向我讲解便洁器的使用方法。</p><p class="ql-block"> 当我第二次进入卫生间时,发现墙上已经换上了一卷新的卫生纸。</p> <p class="ql-block"> 傍晚,临出门去吃晚饭之前,他往自己的手腕内侧点上两滴香水,然后,两个手腕内侧互相摩擦一下,再抬起手,用手腕内侧在耳朵后面蹭上一蹭。他拿着那瓶香水对我说:“刘,这个香水味道相当不错,你也抹一点。”说罢,便朝我的手腕内侧滴上了两滴。我学着他的样子涂在了耳朵背部。顿时,一股香气飘了过来。</p> <p class="ql-block"> 在楼下公寓门口,遇到了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子。他和那位美女拥抱寒暄之后,便把我介绍给她。女子以阿根廷式的礼节同我拥抱,贴面,吻面,频频微笑,点头示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过后,他对我说:“刘,他是我们公寓的按摩师,按摩技术很棒。她说,你身上的香水味道非常迷人。你如果想按摩的话,我可以跟她说。”</p> <p class="ql-block"> 吃晚饭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翻译软件对我说:“刘,明天清晨,我们一起喝马黛茶。之后,我就回乡下农场了,房子你继续住,不用客气,我早已把你当做我家的一份子了。”</p> <p class="ql-block"> 翌日,清晨起来,屋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他的身影。我想,也许他临时下楼了,一会儿就会回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桌子上的便当盒里放着四个煮熟的鸡蛋,还有那桶他从乡下带回的没有标签的蜂蜜。我泡上一杯咖啡,舀上一勺蜂蜜放进咖啡里。我坐在桌旁,一边剥着蛋壳,吃着鸡蛋,一边想着今天的游览路线。</p> <p class="ql-block"> 鸡蛋,我吃了两个,给他留了两个。咖啡喝完了,他依然没有回来。</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叮咚一响,传来了手机的短信声。我打开手机一看,立刻大吃一惊。</p><p class="ql-block"> 短信是他发来的。</p> <p class="ql-block"> 他说:“刘,我已经开车回乡下农场了,桌上的咖啡和鸡蛋是给你准备的早餐。你如果想吃煎蛋,冰箱里还有生鸡蛋,那就用油自己煎吧。厨房灶台上的那两大瓶水是我从乡下带回来的地下水,水质非常好,你烧开后泡茶喝吧。桌子上还有两瓶汽水,不妨兑进马黛茶里,你试试,绝对是惊爆的味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面的短信他接着说:“当你最后离开的时候,把钥匙放进公寓门口的邮箱里就行了。祝你玩得开心。”</p> <p class="ql-block"> 叮咚一声,短信又来了:“刘,虽然我不在,你如果有什么需求,尽管告诉我,我有朋友住在附近,我可以让他过去帮你,或者给你送去你需要的东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沏上一杯马黛茶,没有按他说的加入汽水,而是加了蜂蜜。我慢慢地嘬上一口,细细品尝。马黛茶当然是苦的,但,加了潘帕斯草原的蜂蜜之后,回甘之中便有了丝丝的甜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在想,骑行的苦旅是不是也如这苦中带甜的马黛茶呢?</p> <p class="ql-block"> 是的,他就这么走了,走得这么突然,没有和我当面告别,也没有如约和我一起吃顿早饭,喝上一杯苦涩甘甜的马黛茶之后再走,他就这般轻松随意地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但是,他却把家里的钥匙留给了我,留给了一位中国来的骑者;留给了一位他刚刚认识还不到两天的中国骑者。同时留下了一片坦荡的热忱与情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里,他为我付出的很多很多;留给自己的却很少很少。</p> <p class="ql-block"> 我扪心自问,倘若换作是我,在北京的大街上,在中国的国道上,在茫茫无际的原野上,遇到一位风尘仆仆,素昧平生的异域苦行者,我能否像他这样,盛情地邀他走进我的家门?</p><p class="ql-block"> 毫无疑问,回答是极其困难的。 </p><p class="ql-block"> 或许干脆诚实地说,答案是否定的。</p><p class="ql-block"> 我为自己的修行根本匹配不上这种飞来的巨大福分而感到羞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