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诵读感悟第七十四章

我是谁

原文：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译文：百姓不畏惧死亡，又怎么能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呢？如果让百姓经常畏惧死亡，而并以此为得意者，我将把他们抓来杀掉，谁还再敢？原本就有专司刑杀的力量（天道、自然规律）来执行惩处。代替专司刑杀的力量去杀人，就好比代替高明的木匠去砍削木头。代替高明的木匠砍削木头的人，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感悟：本章是老子最非常霸气的表态。老子虽然崇尚处下、守柔、示弱，但是老子也是真男人，此章就是最好的例证：“吾得执而杀之”。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老子非常反感严刑峻法，《道德经》第五十七章曰：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历史的发展也证明了老子的论断正确性。反观历朝历代，凡是以严刑峻法立国的朝代，不都覆灭了吗。强秦商鞅、韩非： “以刑去刑、轻罪重罚”；明初朱元璋主张：吾治乱世，刑不得不重；北齐：“重罪十条”；清朝：文字狱、重刑。当老百姓不害怕死的时候，再重的刑法还有什么用呢？死都不怕，世间还有什么可恐惧的呢。学过历史的都知道有个“陈胜吴广起义”（大泽乡起义），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农民起义。公元前 209 年（秦二世元年七月），朝廷（秦）征发闾左贫民 900 人，北上渔阳戍边，陈胜、吴广为屯长。行至蕲县大泽乡（今安徽宿州东南），途中大雨，道路断绝，失期，按照秦的重刑律法，迟到就要全部处死；去渔阳是死，逃亡也是死，于是决定举事。这正是老子所说：法令滋彰、严刑逼迫，最后逼得百姓民不畏死。说到严刑峻法，儒家孔子也有一段精彩论述。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论语・颜渊》）季康子向孔子请教如何治理国家百姓：如果以严厉的律法，杀掉那些不守法的坏人，来成全全民守法，行不行？孔子直接否定这套以杀立善的方案：你主持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上位的人自己向善而行，百姓自然跟着向善。在上者的德行如同风，百姓如同草，风吹向哪边，草就向哪边倒伏。孔子完全不认同 “靠诛杀无道之人来实现有道”，这和法家思路完全相反。法律是底线，绝对不能全赖“以法治国”，但是也绝对不能完全靠“以德治国”。因为人性是反复无常的，人是根据环境、身份、立场变化不断取舍变化的。因此，我们要走“以民为本、德法并举”的道路。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法律是刚性底线，道德教化是柔性引导，“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法）”。法律细致、严苛，全民可以不违法，但社会就会变得冰冷，人与人交往只是义务责任，却没有了亲情、友情，互帮互助、友爱奉献的和谐社会就不复存在。一个社会国家的稳定，是人民生存的基础。人民的和谐相处、人情温暖才是生活的主调。我们不能生活在冷酷无情的寒冬里。本人从事多年的安全生产服务工作，其中最难就是职工违章处罚的事。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们多年，直到现在好多企业也没有很好解决。这是一个两难的事。不处罚，没有力度；处罚了，工人有情绪，以后得安全管理更不好执行。处罚的名目越多越细、而且处罚越重的时候，就是“民不畏罚”了。怎么办呢？我日思夜想，如何处理这个矛盾。后来，我学习借鉴了老子“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和孔子“焉用杀、君子德风、小人德草”的智慧，提出了解决方案。一是先定位。我们安全管理者，是站在只是“为了管理而管理、为了罚款而罚款”的立场，还是为了真正想保护职工生命健康。有了定位，我们就会明确工作的方式方法，探究职工为何违章。比如：车间内工作安全帽不戴的问题。以前是不管什么原因，不戴就罚。现在是问清为什么不愿戴。原因是戴上不舒服、太热出汗。管理人员又调查了其他公司职工佩戴安全帽情况。得出结论是：其他企业车间洁净度较高、管理规范，环境温度（有空调）舒适，帽子质量好、舒适度高等。因此，安全管理者给决策层写报告，要求改善职工工作环境，购置舒适度较好的安全帽。职工了解了安全管理者真是为他们着想后，自觉遵守安全规定，彻底解决了安全帽不戴的老大难。工伤率下降了80%，企业主要负责人也非常高兴，安全事故少了，企业风险就小，经济效益就高。皆大欢喜。之所以写这段，就是想告诉所有的管理者们一个道理。你的立场有没有站对。你是不是真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是方向，方向对了，对症下药，方向不对，努力白废！二是研究方法策略。是有人的地方就分三类。一类绝对听话，领导让干啥干啥，绝对服从，占20％；二类是随大流者，随风摆。西风强西歪，东风强东歪。严格起来真听话，不严就拖拉。占70％；三类是不听话的，反着来的，领导越让干什么越拧着，违章违纪家常饭。占10％。不要少瞧了他们，他们才是最危险的分子。然后分类管理。有重点，有目标，针对性强。三是营造氛围。就像菜市场人人敢随地吐痰，机场里谁也不敢一样。氛围非常重要。图片标语，警示标志等。四是领导带头。就是孔子讲得“德风”。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问题基本解决。这又有什么难得呢？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这是老子最霸气的话，也是老子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最后逼得善良的老子都开“杀戒”了。一个社会、国家，老百姓天天生活在“朝不保夕、生死不定”的恐惧之下，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并且，还有人认为这样是对的，并以此为得意之作，太可恨了，恨不得逮住他立刻杀掉。看以后谁还敢！我们非常感恩老子的悲悯仁心！这句话，天下多少的管理者看到过、听到过、思想过，然后在实施管理的时候不敢“使民常畏死”而救了天下百姓。老子的道德经虽是写给管理者的，但处处都是为天下百姓着想。常有司杀者杀。天道是终极的裁决者。这是本章老子最具形而上的论断。老子指出，世间本就存在着“司杀者”—即天道、自然法则、因果铁律。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公正无私地执行着宇宙间的“惩处”：违背自然规律（道）者，无论是个体健康、家庭兴盛、社会兴衰还是国家存亡，终将承受其后果。老子认为：悖逆大道者，自然会激起顺应天道者的公愤，不仁者自然会遭受众人的厌弃，这种源自“道”与“人心”的反馈，本身就是“司杀者”力量的体现。这就是上一章老子为什么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老子告诫那些管理者、谋政者，如果强行去代管生杀大权的话，那就是帮木匠劈木，不但多余，还把自己的手给弄伤了。何必呢？老子是个有先知的智者。历史的发展印证了老子的预言。我们看看历史上几位“代大匠斫”者的下场：1. 商鞅（公孙鞅，以刑去刑、轻罪重罚）主张：重刑主义，连坐、告奸，小事重罚，认为 “刑重而必得，则民不敢试”，靠严刑让民众不敢犯法。奠定秦严刑峻法的根基。结局：秦孝公死后，公子虔等人告发商鞅谋反。商鞅出逃，因为自己定下的法律，旅店不敢收留他（舍人无验者坐之）。最终起兵失败，车裂而死，全家被诛。2. 韩非（韩非子）主张：法、术、势结合，推崇严刑、重赏重罚，君主独掌刑杀之权，用威势管控臣民。结局：入秦之后，被李斯、姚贾构陷。秦王嬴政虽然欣赏他的学说，却将他下狱。韩非在狱中被迫服毒自尽。他的理论被秦国完整继承，本人却死于权力斗争的罗网。3. 李斯主张：推行法家之治，辅佐秦始皇，主张严刑、焚书、重禁，强化君主专制与法网管控。结局：秦二世时，被赵高诬陷谋反。遭受五刑，腰斩于咸阳，夷三族。《史记》记载他临刑前和儿子感叹 “牵犬东门岂可得乎”。4. 吴起（早期法家，侧重军政峻法）主张：在楚国变法，裁汰冗官、明确法令，厉行峻法，打击旧贵族，赏罚极严。结局：楚悼王一死，旧贵族群起追杀吴起。吴起伏在楚王尸体上，贵族射箭，射中王尸。后来继位楚王清算，射杀吴起的贵族七十余家全部被灭族；吴起本人被乱箭射死，尸体车裂。5. 酷吏代表来俊臣（武周酷吏，《罗织经》）：专门罗织构陷、酷刑逼供。最后武则天为平息众怒，将他处死，仇家争相分食其肉。立法者常困于所立之法：商鞅最典型，对应老子那句：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主动操持生杀、以严刑为治国根本，很容易反噬自身。严刑只能短期见效，不可长久，可以快速凝聚国力、镇压动乱，但会不断积累民怨；一旦约束松动、君主更迭，矛盾集中爆发（秦二世而亡就是例子）。俗语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诗曰：民不畏死奈其何，峻法酷刑墓先掘。谁使百姓常惧毙，除奸诛佞吾有责。乾坤勿缺司杀者，夫代强为大匠斫。天网恢恢岂疏漏，自作孽者焉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