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 窗台上的山楂

那秋

<p class="ql-block">霜降过后,广仁村的荒山上只剩风声。他蹲在地头,抓一把土攥在手心。土是凉的,指缝间漏下的颗粒带着潮气。别人问他,看中这地什么,他说:这块地,行。</p> <p class="ql-block">那年他回来,老屋空了多年。他修房子。房子没修完,老屋的煎饼、树上的樱桃、锅里的小米粥,一口下去,旧日的味儿全勾了回来。回城那天,他跟老伴说:我想回去。没多久,他站在了这片荒山上。</p><p class="ql-block">头一年苗没活,第二年活了三成。村里老果农看了直摇头,说这树娇贵,不好伺候。别人施化肥,他偏不。村里人说他死脑筋,他说:果子跟人一样,吃得太急,味儿就不对。冬天山上冷,他裹着军大衣在园子里转,看枝条,看芽口。</p> <p class="ql-block">第五年,山楂红了满山。他摘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站住了。没说话。又摘一颗,汁水散开,是小时候的那个味儿。咽下去,又摘一颗,托在掌心,揣进兜里。那天晚上,窗台上的山楂,被月光照了一夜。</p> <p class="ql-block">当年摇头的老果农打园子边过,顺手摘了一颗,嚼了嚼,点了点头,走了。有人喊他“陈总”,他摆摆手:叫老陈就行。</p><p class="ql-block">他又蹲下身,把手插进土里。土是凉的。底下,根还活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