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写史,实则修己

下一站,到了

<p class="ql-block">  从前读《史记》,眼里看到的是大多是王侯将相跌宕起伏的一生,那时只当是王侯将相的故事,与司马迁无关。今日再翻开《季布栾布列传》,才后知后觉猛然发现,司马迁笔下的史记,实则是借列传人物救赎自己的一生。咱们跟着史记一起走进这位我一直仰慕的史学大家。</p><p class="ql-block"> 意气风发的青年司马迁,出身史官世家,自小带着豪言壮志游历天下。二十岁时,他背起行囊执剑行走天下。张大可在《司马迁评传》中记载,他从长安出发,出武关、下江陵,窥九疑、登庐山,观大禹疏导九江的遗迹,奔赴钱塘,又渡江北上,途经淮阴、临淄、曲阜,走过彭城、丰沛、睢阳,辗转梁地,最终回到长安。继任太史令后,他接过父亲司马谈的遗愿,立下“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宏大志向。</p><p class="ql-block"> 可命运猝不及防重重打来一拳。公元前99年,李陵兵败投降匈奴,这件事本与司马迁毫无关系。出于公心的司马迁,说了几句世间公道话,恰好触怒了找不着“软柿子”发泄的汉武帝,立即被投入大牢。武帝气消之后认为他虽然罪不至死,但活罪逃不了,于是给定了个宫刑。这一刀下去,司马迁也曾痛不欲生,想要以死明志。但年少时的誓言,时时在眼前不断浮现,他经过反复思忖最终选择苟活于世,至少活着还能实现自己的伟大梦想。正是这一段他亲身经历的生死挣扎,让他更懂历史人物的抉择,也让整部《史记》,成为他驻足心灵的归处。历时十四载,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余字的《史记》终于成型,开创纪传体通史之先河,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p><p class="ql-block"> 他将自己的挣扎与抉择,全部藏进了笔下人物的故事里。《季布栾布列传》中,季布曾效力于西楚霸王项羽。项羽败亡后,遭到刘邦悬赏通缉,没有办法,头发和眉毛全部剃光,戴上枷锁卖身做奴隶,换做一般人早就受不了,可季布忍辱而不肯赴死。在司马迁眼中,季布并非不知廉耻,而是“自负其材”。因为司马迁能够感同身受,他知道季布不怕死,而是等待机会东山再起。最终刘邦饶赦了他,并拜他为郎中,文帝时任河东郡守。栾布则做出另一种选择,彭越蒙冤被杀,诛灭了彭越的三族。之后又把彭越的头悬挂在洛阳城门下示众,刘邦下令敢祭拜者一律烹杀。栾布却毅然前往彭越头下哭祭,视死如归,于他而言,为知己赴义便是死得其所,最终也被刘邦赦免,后因军功受封。两条道路,不同轨迹,一种结局,这分明就是司马迁内心认可的呼声。他也曾站在生死岔路口,一边死了算完,保全自己的名节。一边是苟且偷生,完成自己使命。他写季布忍辱求用,写栾布舍身也要求义,哪里是单纯记述历史,而是借古人酒杯,浇灌自己痛苦的灵魂,把自己的无奈与最终选择,都写进列传之中。司马迁写季布与栾布,写受胯之辱的韩信,幽囚不屈的彭越。每一个身负苦难却不肯潦草赴死的身影,都是他的化身。他记录时代风云里的英雄,更是在书写自己的屈辱与救赎。 </p><p class="ql-block"> 现在细读才懂得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一遇挫折便崩溃放弃,而是沉下心默默蓄力,忍受暂时失意,等候厚积薄发。这份“忍”,不是懦弱妥协,而是为心中之目标。但隐忍不等于无底线退让,面对是非曲直,仍要敢于亮剑现身,守住本心,寻属于自己的栖息之地。隐忍蓄力与坚守本心,二者并不相悖,这才是司马迁留给我们的人生答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