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仓山秋行记

潇湘居士

米仓山秋行记

10月20日早上六点，两台车在汉台区某酒店门口一前一后准备就绪。不用寒暄，互相喊一嗓子，直接走人。

王局从驾驶室探出头："齐了？上米仓山！"

车沿着公路往南走，一个多小时，山门在望。停车场大得吓人，两台车各自停好，八个人下车活动筋骨。门票九十，观光车六十，索道一百五。王局说："这价钱，厚道。"

坐上观光车往山里钻。盘山公路左一道弯右一道弯，有人被晃得昏昏欲睡，老张在后座喊："别睡！第一站到了——天然画廊！"

天然画廊：秋天打翻了调色盘

车还没停稳，大家就挤着下了车。眼睛一抬，整个人定住了。

长约五百米的步道两旁，全是参天古木。深秋时节，树叶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变了脸。红的像火，是黄栌和枫香；黄的像金，是银杏和桦树；松柏依旧沉着地绿着，往这一大锅颜料里稳稳压阵。几种颜色搅在一起，比画家调色盘里能调出的还要丰富。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打在叶片上，红的通透，黄的明亮，绿的深沉——整条道像被谁从头顶泼了一场彩色的雨。

人不少。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退休老伙计，一个个比年轻人还兴奋，举着手机相机挤来挤去，想拍张没人的风景照，难。我们这帮人手脚还算麻利，在人群里见缝插针，快步往前走。泽兄举着手机左拍右拍，我笑他："你站那儿跟电线杆似的，把红叶全挡了！"一句话把大伙儿逗乐了。

走出画廊回头望，那片五彩斑斓的林子在光里熠熠生辉。大自然真是个天才画家，不用笔不用颜料，就靠着阳光、雨露和秋风，在山沟沟里挂出了一幅五百米长的巨幅油画。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都是它精心设计的笔触。红得热烈，黄得灿烂，绿得深沉。这哪里是树，分明是秋天写给大地的情书——而我们有幸，是拆信的人。

香炉峰：云雾里的仙境

上了观光车继续往深处走。下一站，香炉山。索道票一百五，上下通票，八个人排成一溜儿等缆车。前头有人说了句："这雾，看缘分。"雄伟哥接话："那咱今天就是有缘人！"

缆车缓缓上升。起初还能看见底下的树林和溪流，越往上，雾气越浓。这雾不是灰蒙蒙的脏雾，是乳白色、湿漉漉的仙雾，从山谷里升腾起来，像一锅刚掀了盖的蒸笼，把整座山都给兜住了。

到了山顶，海拔两千三百多米，彻底钻进了云彩里。能见度不足百米，三米开外人影绰绰，像在演皮影戏。风一吹，雾帐掀开一角，露出一段栈道、几棵怪树，转眼又合上了。

游道全长三公里，全是块石步道。八个人在雾里鱼贯而行，脚下的石头湿滑，互相搀扶着，亦步亦趋。路边的树奇形怪状，有的像龙，有的像凤，有的像弯腰驼背的老翁，在雾里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

老张吐槽："这啥也看不见，白来了！"老赵在旁边笑："你懂啥？这叫朦胧美！昨天那拨人淋了个落汤鸡，今天咱们好歹没下雨，知足吧！"王局慢悠悠补了一刀："晴天有晴天的豪迈，雾天有雾天的仙气。这雾，不就是老天爷给咱们单开的VIP特效吗？"

我倒觉得，雾里的香炉山有一种晴天给不了的味道。它不让你看全貌，却把每一阵风掀开的那一角风景变成一份独家的惊喜。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雾散开时露出的是什么——也许是一簇烧得正旺的红叶，也许是一块瘦骨嶙峋的怪石，也许只是同伴被雾气打湿的鬓角。这种"不确定"本身，就是美。

走完三公里，下山坐索道，雾更浓了，缆车像在牛奶里泡着，慢慢滑向山底。八个人在索道站汇合，头发上、肩膀上，还沾满了香炉山的雾气，互相指着笑成一团。

黑熊沟：溪水与秋色的交响

下了索道，王局招呼："最后一站，黑熊沟！溜溜腿去！"

名字听着唬人，其实就是一条长约两公里的幽静山谷。沿着映水溪从容而下，溪水是山里的精灵，从高处跳下来，一路哗啦啦、叮咚咚地唱着歌。水不深，清澈见底，底下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光怪陆离——有的圆润如卵，有的嶙峋如剑，千姿百态。

两岸的树木把整条沟都染醉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彩斑斓，一层一层铺展开来，像是谁打翻了染坊，连溪水都映成了彩色。空气里是落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甜，深吸一口，凉丝丝地沁进肺里。老赵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这口下去，城里三个月的霾都给冲干净了！"

溪水撞在岩石上，溅起雪白的水花。松鼠在枝头跳来跳去，小鸟旁若无人地啄食，有一只蹦到栈道边上歪着脑袋看我们，一点不怕人。宋医师举手机："别动别动！"松鼠"嗖"地窜上树梢，尾巴甩出一道弧线，留下一串笑声。

黑熊沟不长，但每一步都是风景。大家走得不快，不是因为累，是美得挪不动步。走到沟口汇合，有人鞋湿了半只，有人发上沾了两片落叶，有人的脸被山风吹得通红，王局的冲锋衣拉链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露出里面花秋衣。互相指着有些狼狈的样子，笑了。

坐上观光车，顺着山路一路驶回景区停车场。找到自己的两台车，发动，汇入回程的车流。车里安静了下来，有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有人还在翻手机里的照片，嘴角挂着笑。

米仓山不像那些被文人墨客翻来覆去写烂了名山大川，它就像个朴实的山里汉子，不善言辞，却把最绚烂的色彩、最清新的空气、最敞亮的胸怀，一股脑儿摆在你面前。你不用懂诗，不用会画，甚至不用挑天气——晴天它给你满山红透，雾天它给你云里仙境，就连溪沟里那几块被水磨圆的石头，都像是专门给你留的。

而我们就这样撞进了它最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