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广德太极洞

洪昇（84年警卫排方红升）

喂

我在太极洞

不是接到你电话我就激动

是太极洞

不是高兴的那个激动

是太极洞，是广德太极洞

不是离你这么老远还激动

是太极洞，不是激动

不是激动，是太极洞

是安徽广德的太极洞

​

顺着步道来到太极洞口，最先撞见嵌在岩壁里的石碑，明万历年间的墨迹还稳稳嵌在石面上，苍劲的三个字稳稳托住身后整座山的凉润绿意，石阶旁冒出来的几丛小蕨菜蹭着碑脚，风一吹就晃，像是跟着几百年前的墨迹一起在迎接宾客。

往左侧横跨五步，另一块石碑半埋在藤蔓里，浓绿的叶子爬得满碑身都是，只剩上面的字儿还亮堂堂地露在外面，连带着侧边的题字都沾了山野的潮气，像是把整座山的底气都刻在了上面。

跨进洞口的瞬间，我差点以为闯进了精灵的秘境，一头通体莹蓝的巨鹿立在灯光中央，头顶的犄角几乎要触到垂着的光纤星雨，周围缀满星星点点的小灯，身边的游人都放轻了脚步，连带着小朋友扯着爸妈衣角的声音都软乎乎的，生怕惊飞了这头从地心梦境里走出来的神鹿。

往里走，崖壁上的钟乳石恰好生得像位垂袖而立的老者，导游说他是太上老君。彩光落在他身上，垂落的衣纹，浸着几分温厚的仙气。老君至止，是说道还是话法？没人能猜得清准，也没有人能说道个明白。但是，见过老君的人心里都清楚，自己来此地求的是什么道法。于是，人们便举着手机悄悄拍下，老君往日里的光彩和往后的依靠。驻脚于前，便没好意思大声说话，生怕扰了他在洞里站了千万年的清梦。

暗河泛着碎金似的光，钟乳石被绿黄的灯光裹着，像一座座从水底长出来的灵山，水面把灯影揉得摇晃。风掠过水面，带起波里独有的凉丝丝的湿气。穹顶之上，湿气聚集。轻的挂在顶上，重的滴入水里。也有顽劣的水珠儿，瞅准你的脖领子就往里跳，凉的让你倒吸气儿。

步道不宽，挤着游客。有仰着头看洞顶垂下来的石幔。石幔上，补着莹莹的灯光。灯光照见石幔的褶皱里长出来的青苔。那青苔，像一块绿丝绒毯从洞顶垂下来。手机似乎饿了，将景象缩成了相片。耳机里不时传来导游叙述的典故，典故里有补天的女娲，炼丹的道士，偷丹的猴子，普慈的观音，还有我们这群凑热闹的凡人。有仙，有神，有妖怪，还有闹哄哄的凡人，这一回把千万年的冷洞都烘暖了几分。

洞壁的石芽，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每一根尖芽着都攒着千万年渗下来的水滴，紫蓝色的灯光斜斜扫过去，把石芽上结的薄晶照得闪闪泛亮，连水洼里的倒影都跟着泛起细碎的光。

配上白与黑，加重了荒凉的程度，也增加了洞里的年纪。这也许是人们想到的光年的距离和时间

转过窄道，几块怪石被暖黄的灯光裹着，缝隙里漏出来的光把深处的岩壁染成了晕开的水粉画。石头的轮廓弯弯曲曲，像谁随手在洞壁上摆出来的天然小景。站在底下看半天，越看越觉得这些石头藏着说不完的小心思。这些小心思，其实都是人们心里的小心事。

壁上嵌着一方崖刻，暖色彩的灯光从底下打上去，字的边缘泛起温润，其行间浸着溶洞里的潮气。垂着的石幔纹理顺顺溜，像是给这方崖刻挂上了天然的帘幕。秘语，意境，神奇，换来诸多的猜想。这也许是太极洞另外一个吸引人的地方。

暗河安安静静躺着，洞顶的水滴或滴下或顺洞壁滑进河里。它们稳定着水位，固定下河水的深度。这也许是它们的职责，也是它们的职业。岸边的石幔被灯光染出半绿半暖的调子，水波轻轻摇晃着光影。石幔的影子被揉成了柔柔软软的一片，连落在水面上的光都跟着静了下来。

垂下来的怪石，它尖棱的边缘被灯光镶了一圈寒光，水面下映着它那冰冷的影子。

有光从石缝里透出来，正好给这块站了千万年的石头披上一件闪着光的衣物。

没有比这样更好的搭配，也没有比这样更能恰到好处了。

鬼斧神工，也许是最优秀的答案。

另一处的崖刻，被灯光照得嫩黄。刻下的石纹里，积攒着些许的薄苔。字的轮廓，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温钝。站在崖刻下，伸手可以碰到崖刻文，也能摸到石头上带着一丝凉意的纹路。纹路里，有刻者的心境，文字的深意。抚摸其上，像是在抚摸一段藏于地心里的旧时光。

石坡平整，如同装修后的天花板。彩光交织，照得表面小晶粒密密麻麻闪着细碎的光，是谁在这里撒了一把碎钻，连光落在上面都跟着软了几分。

是宇宙天穹，是银河繁星，是心境里的宽度，是心境里的深度。

探头探脑的小兽，绿莹莹的灯光裹着它圆溜溜的“眼睛”，连它张开的小嘴都透着几分憨态。站在底下往上看，总觉得下一秒它就要顺着岩壁蹦下来，凑近跟前说:行行好，给点东西吃吃。

厅中央树着一根石笋，被红绳围起来护着。暖色的灯光从底下打上去，把石笋顶端照得像顶着一簇跳动的火苗，周围的地面铺着细碎的小光粒。有风扫过，都会放轻了脚步。

柱不在高，有仙则灵。

柱不在粗，有神则活。

柱不言是否，而在语太极

站在高处的台阶往下望，整座溶洞大厅铺展开来，彩光把岩壁染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底下的游人散在各处，有的凑在石笋跟前拍照，有的靠在栏杆边看暗河，暖黄的步道灯顺着台阶一路铺下去，像牵着人往这片地下仙境的更深处走。

头顶连片的钟乳石，粉紫和宝蓝的灯光缠在一起，石幔顺着洞边垂下来，像挂了满洞的流苏，连远处的石峰都浸在彩光里，站在底下仰着头看久了，都忘了自己是站在地下溶洞，还是闯进了神仙居住的洞府。

几块水面像梯田，水面上静得像无极镜儿，把岸边的栏杆和远处的彩光完完整收拾在里面。红黄蓝绿的光揉在水里，连水面上的小涟漪都裹着碎彩，顺着步道慢走，连脚步都跟着水面上的波纹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