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值班随感

吕梁山

　　兴县人民乘坐公交车是免费的。到了兴县中学休息日放学的日子，公交更是直接开进校园免费接送学生，足见地方对教育的重视与对学子的关爱。

兴县中学的校门正对马路。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点，上行一站即到终点站，然后调头进入学校大门，接上学生，下行送往各个方便的站点。每到周末放学，教体局督导人员、交警和学校保安在校门外维护交通秩序，学校值班人员和班主任负责组织学生文明乘车，秩序井然。按照惯例，学生回家分三类：大部分乘坐免费公交；一部分由家长来接；少部分自行选择出租车。乘坐公交是按排队先后顺序的，公交座位非常有限，车厢内十分拥挤。

于是，有的同学便动用了自己"聪明的头脑"：他们先从校门出去，穿过马路，到对面站点乘坐上行公交，到终点站后随车调头下行进入校园——这样一来，既不用在校园内排队，又能抢到难得的座位，可谓"一举两得"。值班教师往往能发现这个现象，但大多一笑了之，并没有什么举措。是啊，孩子们并没有违反什么明文的规则，只是钻了一点儿"顺序"的空子。可细细想来，这小小的一幕，恰恰映照出人性中某种最本真的东西。

人作为高级智慧动物，其智慧或许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表现为用思维解决问题，从而超越动物的本能；另一方面，也可能表现为天生有意识的自私——而自私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趋利，为了自身利益可谓绞尽脑汁。眼前这些绕道抢座的孩子们，何尝不是这种天性的小小注脚？

利己既然是人之天性，那么利用思维智慧最大限度地趋利，似乎并没有什么错误。有时候，我们讲励志、讲奋斗、讲成功、讲竞争，本质上不就是在激发人之利己的欲望、释放人向上的动力吗？如果这种利己不损害他人的利益，最多可以理解为"自私"，无可厚非；可人本来就是社会群体中的一分子，个人的成败无法避开社会法则。利己有时难免会伤害到他人的利益——比如那个座位，你抢到了，就意味着排在你前面的同学失去了。这里可以分出层次来：如果是不经意间的伤害，可以通过规则、良知进行自我约束，属于道德自律的范畴；

如果是有意甚至恶意地为了利己而损害他人，那就可能滑向人品人格的败坏，甚至是犯罪行为。

同是趋利，境界高下、性质善恶，就在这"有意"与"无意"之间、在"自律"与"放纵"之间分野。规则的意义，正在于给趋利的天性画一条底线；教育的意义，正在于让这条底线从外在的约束，内化为心中的良知。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生命的价值是无限的；人的遗传智力是有限的，可智慧的开发是无限的。每个人终其一生，始终在公与私之间摆动。成长、成才、成名、成就，生命价值的广度与厚度，离不开利己与利他的权衡考较。那些置个人私利于脑后、"我将无我"、忘我工作的大公无私者，是一种境界，令人敬仰，是每个人应当追求的方向。我们未必人人都能成为那样的圣贤，但至少可以做到：利己而不损人，趋利而守底线，聪明而存善良。

回过头再想校园里那"绕道抢座"的小聪明，我们不必苛责孩子——那正是天性使然；但也不必放任——那正是教育可以着力的地方。教育难在彻底改变一个人，但一定程度上，可以让每个人逐步趋于觉醒：懂得聪明要用在正道上，懂得利己的同时也要顾念他人，懂得生命的价值不在抢到了多少"座位"，而在于为他人、为社会让出了多少方便。

忽然觉得：教育，就像这一趟趟免费的公交，不为立竿见影，只求把一代代人，平稳地送往更远、更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