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些天连续阅读了很多无书号的知青书籍,看到一些过去不曾提及的内容,至今心情一直无法平静,许多兵团往事总是浮现眼前,深深陷入沉思,难以自拔。</p><p class="ql-block"> 上次在《读与思》美篇中讲述了以我同学为原型的知青恋爱与婚姻的故事,不仅引起许多兵团战友的共鸣,还有好多年轻人留言,想知道更多更多当年知识青年下乡的经历。也就是想了解除了一代人的上进、努力、收获、成长以及对北大荒的贡献,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另外的故事呢?</p><p class="ql-block"> 的确,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在一段特殊历史时期开展的,也确实发生过一些不该发生和不为人知的事情。因为当时的舆论导向是积极向上的,所以很少有人提及其他。遵照年轻人要求,就把这几天我脑海中浮现的一件真实往事,讲给大家。这是我多年前写就的手稿,不曾发表过,故事《悲裂的肥皂泡》<span style="font-size:18px;">是依据真人真事创作的。</span></p><p class="ql-block"> 并请朋友们不要误解标题中出现了错别字,之所以我用的是悲裂二字,因为故事并非卑劣,是悲剧使故事主人翁心中美轮美奂的肥皂泡彻底破裂了,并导致了他悲惨的人生,意就在此。望此故事能让年轻人更多地了解那段特殊年代的、特殊历史时期所发生的特殊真实事例。作为教训,愿以此警示后人,不会再发生类似状况,这是我最大的心愿。</p> <p class="ql-block"> 《悲裂的肥皂泡》 </p><p class="ql-block"> 初春, 大地万物复苏。可是,北大荒的天气还有些冷。为了金秋喜获丰收,兵团战士们在场院抵御着刺骨寒风,认认真真地拌着种,充实着自己战天斗地的本领。</p><p class="ql-block"> 男生宿舍里,农工小上海昨天拉肚子,弄得很尴尬,而且也确实没了力气。所以,卫生员特批病休一天,让他回复一下体力。上海人的干净是出了名的,小上海有过之而无不及。难得的病休,不能浪费,何不趁此机会,来一次大搞卫生呢?</p><p class="ql-block"> 小上海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他拖着病体,拆了被子又拆褥子,打来水,把被单褥单泡在了上海人独有的大木盆里。糟糕,一切就绪,却发现没了肥皂。自己供应的那块肥皂还没有买,可是小卖部的售货员白天跟班劳动,晚上才开门售货呢,等不及的。怎么办?难道要等到晚上不可?</p><p class="ql-block"> 焦虑中,小上海突然看到窗子上方的小木架上,一块北方牌肥皂正冲着他摆出了一副挑逗的架势,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小上海忘乎所以地谋划着,虽然自己没有太大力气,总算可以正常洗被子了,那就上午洗完,下午晒干,晚上缝好。况且,自己的针线活不次于女战士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想着想着,问题又来了,谁的肥皂?如何打招呼呢?</span></p><p class="ql-block"> 老天还是眷顾小上海的。正巧羊倌小哈回宿舍取衣服,因为他要到很远的山上放羊,路途太远,回来一定会很晚,必须多穿衣服,免得挨冻。小上海见到小哈赶紧把要借肥皂的事情说了一遍,小哈回答道:“我的肥皂刚刚用光,还没买呢,那么你只好先借用小木架儿上的肥皂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嘛,等主人回来我告诉他一声就是了。” <span style="font-size:18px;">小哈还奉劝小上海:“不要累着,多休息为好。” </span></p><p class="ql-block"> 小上海虽然虚弱,还是愉快地开了工,轻轻的搓洗声,像音乐缓缓流淌,美妙极了。被单打上肥皂后,刚刚一搓,满盆呈现出无数肥皂泡。清亮透明的肥皂泡在阳光的照射下五色浮光煞是好看。小上海抓起一朵轻清脆丽的肥皂泡轻轻地吹向天空,看着它轻轻地飘啊飘,飘到了很远很远,然后颤颤巍巍地突然破裂开来。小上海还真为此感到惋惜了一阵子呢。小上海又抓起一朵肥皂泡,如神游太虚,浮想联翩。他梦幻着,晚上盖着刚刚做好的即清爽又柔软的被子,一定舒服极了,还会做个好梦的,真是因病得福啊。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此刻,小上海和肥皂泡,好像是在还原着冰心散文中的惬意情景,那么的无拘无束,那么的天真无邪,那么的为所欲为啊。</span> </p><p class="ql-block"> 然而,正应了乐极生悲那句话,接下来的事情急转直下。小上海洗着被子、想着晚上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一觉,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事情就是如此之巧,室友大北刚刚接到<span style="font-size:18px;">乘敞篷车去</span>拉化肥的任务,外面风很大必须多穿衣服。他轻轻走进宿舍门,生怕影响小上海休息,没想到眼前一幕让他惊呆了。小上海在洗衣服,还弄了一地水,他感觉小上海在装病,他肮脏的资产阶级臭毛病又犯了。大北认为,知识青年来农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就是要滚一身泥巴的,哪来那些穷讲究。大北见小上海拿着肥皂泡嬉皮笑脸的样子,认为他的资产阶级思想简直猖狂到了极点,不整治怎么能行?</p><p class="ql-block"> 此时,强烈的激愤,涌上了大北心头。大北决心要与资产阶级思想展开殊死斗争,不批倒批臭错误思想,决不罢休。然而,雪上加霜的是,他突然发现小上海使用的肥皂正是自己的,更加怒火中烧。没等出声,重重的一拳,打在小上海脸上。沉醉于梦幻之中的小上海,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接连挨了几拳。小上海只感觉嘴角在流血,火辣辣地疼。小上海真的傻掉了,竟然不知所措。大北连声问道,"你在搞资产阶级一套,你知道吗?为什么还偷拿我的肥皂?你也太龌蹉了。""你不觉得偷盗是犯罪吗?""你的卑劣行为,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定与你斗争到底。" 大北语速极快,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一阵炸响,小上海难以招架这突如其来的狂轰滥炸,更是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我…是…小…,""我…是…小…。"结果"小"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实质内容来。大北误以为小上海在承认自己是小偷,只是不好意思讲明罢了。</p><p class="ql-block"> 原本就虎背熊腰的大北,整治罪恶的欲望更加强烈,继续劈头盖脸地打向小上海,打肿了小上海的脸;打破了小上海的美梦;打碎了小上海的心,小上海彻底崩溃了。</p><p class="ql-block"> 形销骨立的小上海毫无还击之力,任凭大北打了个够。然后可怜兮兮地躲到了宿舍角落里,蜷缩着身子,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我不是小偷,我没有偷肥皂""我不是小偷,我没有偷肥皂"“……,……” 小上海真的崩溃了,那盆正在洗着的单子变得冰冷冰冷的,盆里所有的肥皂泡都彻彻底底破裂了。大北突然感觉有些不寒而栗,匆匆离开,去拉化肥去了。</p><p class="ql-block"> 直到晚上,小哈放羊归来,才证实了小上海的确跟自己说过:"先借来肥皂使用,等主人回来再打招呼的"。可惜晚了,一切来得太晚了,而且已经无法挽回沉重的现实了。</p><p class="ql-block"> 顷刻间,连队出现了一个男版"祥林嫂",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我—不—是—小—偷,我—没—有—偷—肥—皂""我—不—是—小—偷,我—没—有—偷—肥—皂"“……,……”。从此,小上海不在整洁清爽,整日疯疯癫癫,东跑西窜,祥林嫂般唠唠叨叨。全连人心理都有说不出的滋味,可又能做些什么呢?无奈,连队领导派人把小上海送回了上海,让他去接受父母的抚慰去了。</p><p class="ql-block"> 虽然大家对积极进取、耿直率真,一惯表现极好的大北没有说过什么,可大北感觉到大家在默默地疏远他。大北感到委屈,从此一蹶不振。在那个闪着时代特征、凝结着历史沉重的年代里, 他只想着,父亲舍生忘死打天下,我大义凛然捍江山,怎能容忍玷污知青形象的资产阶级思想存在呢?尤其作为共和国的中流砥柱,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私心杂念,没有丝毫个人目的,只是在向社会糟粕挑战,在向腐朽、低俗、 罪恶进攻,自己更是在为国家负责任呀。难道是自己错了,自己真的错了吗?可谁又能回答他呢?</p><p class="ql-block"> 哎,特殊时期的历史烙印呀!</p><p class="ql-block"> 写于2015年5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