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乐看春秋

海佑居士

文 | 李学山
昵称 | 海佑居士
美篇号：319793361

N年以前，我写过一首《人生百年歌》：“春来花开秋果红，年年岁岁风景同。若将人生比一度，春夏过后便秋冬。” 虽然浅陋，但也道出了我的一些看法，现在重读，不免再聊些新的感悟。

天地四时，本是恒常的轮回。春有繁花灼灼，夏有繁荫蔽日，秋有硕果垂枝，冬有寒寂敛藏。岁岁花开，岁岁果熟，风景看似相同，实则每一朵花、每一枚果，都有独属于这一年的因缘。世人多爱春之烂漫，恋夏之热烈，见秋风起、木叶落，便生怅惘；及至岁暮寒凉，又惶然畏惧时光远去。殊不知春夏秋冬，本是时序自然，没有哪一季该被偏爱，也没有哪一程算是缺憾。四季从不停留，也不偏私，它只是顺着道，从容来去。人生百年，恰如这一季时序，少年如春，蓬勃向荣；壮年如夏，负重耕耘；中年入秋，收束沉淀；暮年向冬，归于沉静。一程有一程的光景，一步有一步的功课。

人最大的执念，便是不肯认这个时序之理。得意时，总想留住春光常驻，不愿繁华有尽；失意时，又叹秋风萧瑟，怨命运薄凉。把短暂的荣枯当作永恒，把一时得失当成全部，心便跟着外境起落飘摇。春来则喜，秋至则悲，外境一动，妄念便生，烦恼由此丛生。禅家说诸行无常，不是教人消极厌世，而是教我们看清：变化才是世间常态，荣枯本是天地本分。花开是缘聚，花落是缘散，果熟是耕耘的回馈，冬藏是蓄力的安宁。四时风景依旧，变的从来不是山河草木，而是我们一颗容易攀缘、容易执着的心。

所谓修为，便是慢慢修出一份 “惯看” 的功夫。惯看，不是麻木冷漠，不是心如枯木，看花开不再心生欢喜，见叶落不起一丝感触；而是见过繁华，也历经冷落之后，心不再被光景牵着走。春来，欣然赏其芳华，却不贪求永驻；秋至，安然品其清寂，而不悲叹凋零。繁华来时，守住本心，不骄不躁；萧瑟临头，稳住心神，不怨不怖。外在春秋流转不息，内心自有一方安稳天地，不随境转，不与时移。

人生的春夏，重在耕耘，贵在知进。如春生夏长，顺势而为，勤勉做事，以诚待人，积蓄力量，不负韶华。却不可执着于盛景，以为盛壮可以长久。待到转入秋冬，便是收敛自修之时。褪去浮躁，放下执念，清点半生所得，释怀过往遗憾。秋不是衰败，是收获与沉淀；冬不是终结，是静养与归藏。进有担当，退有从容，盛而不狂，衰而不馁，便是顺应时序的修行。

世人常常向外求道，寻安宁、寻圆满、寻长生，却不知大道就在眼前的春秋里。年年花开果熟，风景依旧，天地无言，日日示现真机。同样一轮春秋，浮躁者看见悲欢，通透者看见规律，修心者看见自性。外境从来没有好坏，好坏皆由心造。心若安定，春有春的温柔，秋有秋的厚重；心若执着，繁花也是枷锁，硕果亦是负担。

百年光阴，不过时序一度。花开果红，年年如是，这是天地不变的节律；生老荣枯，次第而行，这是人生不变的轨迹。看透这一层，便少了许多无谓的攀缘与焦灼。不必挽留春光，不必畏惧秋霜。该绽放时尽心绽放，该结果时踏实结果，该静默时安然静默。

惯看春秋，是阅尽世味之后的从容，是洞明无常之后的平和。四时依旧流转，而我心自安。在花开时惜缘，在叶落时自省，于朝暮流转之间，慢慢打磨心性，涵养定力。不与时序相争，不与本心相违。春去秋来皆是道场，一荣一枯尽是禅机。

倘若能做到这般，便是不负这百年一度的春秋，不负这一趟人间的行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