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六点,孝妇河把雾含在嘴里,不说破。</p><p class="ql-block">一树芙蓉刚醒,最底下那朵先动了,花瓣还拢着昨夜的醉。那种白,像谁的一句话到了唇边,还没找到发声的形状。露珠在瓣底轻轻一荡,是心跳先于一个还没唤出口的名字。</p><p class="ql-block">太阳斜过来,斜过石桥,斜过水面,花瓣开始变了,是从边缘向中心,一寸一寸地,把白交给粉。粉不是一下子来的,先是一层薄薄的暖,在瓣尖上停了一停,又退回去一点,再上来时,染过了半朵。终于开了口,收不回去了。</p> <p class="ql-block">太阳斜过来,斜过石桥,斜过水面,花瓣开始变了,是从边缘向中心,一寸一寸地,把白交给粉。粉不是一下子来的,先是一层薄薄的暖,在瓣尖上停了一停,又退回去一点,再上来时,染过了半朵。终于开了口,收不回去了。</p><p class="ql-block">正午,齐盛湖面阔得像一句承诺。花开到最盛,粉意正酣。</p><p class="ql-block">正午的光直直地落下来,花影跌进水里,被涟漪揉碎,又拼起来,粉绿交错,碎而复圆。人站在树下看花,花在水里看人,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风吹皱的。</p><p class="ql-block">香气浮上来,像一个人靠近另一个人,还没碰到,但空气已经不对了。整株树上,白、粉、红三色并存,此开彼落,早上的白还没谢,正午的粉正盛,前日的红已干——一棵树同时活在三段时间里。</p> <p class="ql-block">傍晚,马鞍山不高,但足够让一朵花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颜色收进自己身体里。</p><p class="ql-block">暮光自西侧斜来,柔和偏暖,花瓣边缘微微透光,红意正浓,近紫。花开始闭合了,不是凋零,是把一日的光都收进去,深红沉在瓣底,像一天的光找到了自己的根。</p><p class="ql-block">人站在树下,花已经闭合,影子和山影混在一起,那深紫沉下去,是一块刚晾凉的铁。山风来时,枝头轻晃,那些闭着的花像攥紧的拳头,里面握着今天的白、今天的粉、今天的红,一样都没丢。</p><p class="ql-block">明日还会白,还会粉,还会红。而此刻,人只把一天抱得紧紧的,终于把一生过成一天。</p> <p class="ql-block">附记:淄博,孝妇河—齐盛湖—马鞍山,木芙蓉,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