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丁大胆（二）

碧海清波

接上篇《丁大胆》（一）

服役期满，丁大胆郑重向大胡子首长递交了复员申请，一心只想返乡。

彼时大胡子首长刚刚晋升团长，即将调往上海任职。他实在舍不得这个踏实憨厚、出生入死的孩子，像舍不得自家晚辈离开一般，恳切挽留：“我要去上海任职了，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丁大胆去意已决，执拗地摇了摇头。情急之下，他鼻尖一酸，紧紧攥住首长的胳膊轻轻摇晃：“我认您做爷爷，您就放我回乡吧。”

这一句恳切的恳求，终究打动了大胡子首长。他长叹一声，不再强求：“好，我不留你。回乡以后好好打拼，活出个人样来。往后但凡有难处，随时回来找我。”

怀揣着沉甸甸的党员证、立功证书与熠熠生辉的勋章，拖着征战留下的跛脚，丁大胆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牛头村。

一九五四年，归来的丁大胆满腔热忱，一心扎根乡土、建设家乡。他带头牵头，在村里办起了互助组，更是倾尽所有，拿出自己全部的二百元复员费，为集体添置了一头耕牛。后来，互助组扩建，乡里的合作社也顺利成立。

正当他盘算着依托山里的林木资源，筹建木材加工厂，带着乡亲们踏实致富时，牛头村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大变局。县里的炼钢工作队进驻山村，计划在本地修建炼钢高炉。

工作队认定，牛头冲山林茂密，木材充足，可烧制木炭作为炼钢燃料；山间遍布山石，有石便有铁矿，足以支撑炼钢生产。

工作队十分器重身为党员、立过战功的丁大胆，号召他带头响应全民炼钢的号召，推举他担任炉长。可丁大胆生性质朴本分，自知不善这些新鲜事务，一再推辞：“我生来愚笨，一辈子只会握锄头把种地，担不起炉长的重任。”

此后，炼钢队长便让舒风牵头主事。舒风接手后，立刻把全村人力分成三路：一拨人日夜赶建土高炉，一拨人进山砍伐林木、烧制木炭，还有一拨人奔赴石头沟开山放炮、搜寻铁矿。

土高炉很快仓促落成，可满山搜寻，始终找不到半点铁矿资源。为完成上级下达的炼钢指标，村里开始挨家挨户征集铁器，家家户户几乎捐尽了所有铁具，唯独留下一口铁锅维持生计。

即便如此，高炉炼出的只是杂糅的废铁水，距离既定指标依旧相差甚远。心急的舒风打算上门强行收缴村民的铁锅，丁大胆得知后，当即厉声阻拦：“你敢动乡亲们的铁锅，我就敢拦到底！”

几番折腾下来，牛头村终究没能炼出合格钢铁。轰轰烈烈的炼钢热潮落幕，只留下一堆废弃的土高炉，还有满目疮痍的山野。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被砍伐殆尽，光秃秃的山头，成了那段岁月留下的印记。

热潮过后，舒风升任大队党支部书记。只是他学识浅薄、行事浮躁，终究难堪大任，再无晋升之机。

世事无常，风雨难料。后来的大队党支部会议，再也没有通知丁大胆参加。流言蜚语悄然四起，有人恶意揣测，说他朝鲜战场的战功名不副实，入党也是靠着首长的情面走了捷径。

一辈子光明磊落、以荣誉为信仰的丁大胆，第一次崩溃大哭。这份委屈与不甘，比当年没能如愿参军时更甚，他一度陷入绝望，觉得自己坚守的信仰、珍视的荣光，尽数蒙尘。

就在他人生最低谷、满心灰暗之时，一份真挚的爱意悄然降临，治愈了他满目疮痍的生活。

舒风的妹妹，早已默默倾心于正直善良、勇敢赤诚的丁大胆。她不顾兄长的强烈反对与百般阻挠，执意非他不嫁。被逼至绝境的姑娘，以执拗的真心对抗世俗与家人的压力。几番纠葛，两颗饱受委屈、无人理解的心，彼此慰藉、相互取暖，终究走到了一起。

碍于妹妹的情面，也看着乡里乡亲的人心所向，舒风最终松口，任命丁大胆为石头沟生产队队长。

任职之后，丁大胆依旧不改踏实肯干的本心，一心为民、勤恳实干。上任第三年，他带领村民开荒拓土、因地制宜，在荒芜的山坡上栽满桃树。

待到春日漫山花开，灼灼桃花铺成一片绯红云霞，烂漫动人。待到秋收时节，满园水蜜桃挂满枝头，硕果累累。每年丰收的桃子，能为生产队换来可观的收入，硬生生创下了每个劳动日工值一元的难得佳绩，让牛头村的乡亲们，过上了踏实安稳的好日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