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

王山木

回   老   家

2026.10.30

人上了年纪，心里最念想的，就是老家。城里车来车往，杂事一桩接着一桩，在外奔波攒下的疲惫，只要走家乡的小路上，坐在萦绕着野花香的屋檐下，慢慢就消散了。躲开街上的灯光、车流和人潮，故乡的秋风、老房子的影子、山坳上的落日，让在外飘了大半辈子的心，总算有个憩脚的地方。每次回来，不只是回一趟老家，也是来见见从前的日子，捡一捡那些藏了多年的温暖回忆。

　　十月二十五日，因我二娘去世在老家的小镇上治丧，我去到那里。那天下午，我抽时间回了一趟离小镇三公里的农村老屋。天气很清爽，风也不冷不热。我踩着地上的落叶，慢慢往老屋走。老屋前的那条小路还是弯弯曲曲的，落叶铺在路面，踩上去沙沙着响，这是乡下独有的声音。路边的红心柚树还是像夏天那样绿得扎眼，只是多了很多护柚的套袋。乡下本来就安静，听不到多少吵闹，只有风吹竹木，偶尔夹杂几声虫鸣和松鼠跳跃发出的声音。故乡的秋天，年年都是这个样子，不紧不慢。

那栋五柱四瓜的老房子，一层是用青砖砌的，以上是用竹片夹的没有粉糊，几十年风吹日晒，就安安稳稳立在竹木与果树中间，等着出门的人回来。好久没人常住，屋里没有天天烧火的烟火气，反倒安安静静的，到处都能看见岁月留下的痕迹。

　　院子没人打理，花草藤蔓随便长，顺着性子肆意伸展。墙根、台阶、房梁上，藤蔓到处爬，有的顺着树木往上绕，爬上屋顶。风穿过竹林，吹动藤叶，扫过屋檐，整座院子都浸在风声里。看着眼前这景象，心里有感，随口凑了一首小诗，记下老屋的秋景：

农村老屋

小径无人风不静，

青藤放肆上房梁。

谁家松鼠乱翻瓦，

几缕秋光落旧堂。

　　最有意思的是屋顶上的小松鼠，自顾自在瓦片上翻弄，哗啦哗啦的声响打破安静，给冷冷清清的老屋添了一点活气。屋顶年头久了，瓦缝有些漏，秋天的太阳从瓦缝钻进来，几束柔光，轻轻落在堂屋里。

这个时候我才想明白，老屋哪里会老。没人守着的时候，有风陪着，有藤缠着，有松鼠来玩，还有秋光照进来。它默默扛着风雨，装着从前所有故事，把冷清熬成好看的景致。小时候在这里度过的朝朝暮暮，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说笑的样子，全都留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里面，从来没有走远。

　　看完老屋，我走到院坝边，坎下就是我父亲挖的那口小鱼塘。这一塘浅水，装着我老父亲的快乐，也装着好多有趣故事。

塘边小路长满青苔，厚厚的一层，铺在石沿上。傍晚晚霞上来，橘红、淡紫的光铺在水面，映在青苔路上，四下里温温柔柔的。塘边柳枝条垂到水面，风一吹轻轻晃动，影子跟着水波飘来飘去，自在得很。

　　水干净，天上的东西都能映进去。天边飘着几朵闲云，影子沉在水里，水波一动，云影就跟着晃，水里水外，分不清楚。塘边篱笆旁，几棵秋花慢慢开着，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一动一静，就是乡下一幅简单的秋景。看着舒服，我随手写下这一首：

小水池

小径苔深映晚霞，

垂杨弄影慢梳沙。

闲云几朵沉波底，

静伴东篱数树花。

　　好看的风景，不一定都在有名的风景区里。城里的公园修得整齐漂亮，总觉得差点什么；乡下这些东西土是土点，带着泥土味，带着时间磨出来的痕迹，不刻意，却最能打动人心。青苔、晚霞、垂柳、浮云、小花、一池清水，都是平常东西，一个普通黄昏，就让人站着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