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姒改何姓源流考辨

有骨气

中华姒改何姓源流考辨

何思江

摘要

自来言何氏源流，多举“韩改何”一说，奉为定论，源出唐代《元和姓纂》。然稽考先秦记载、上古氏族、历代谱牒，则知何并非单源。在姬姓韩氏改姓之外，别有一支，本为夏禹姒姓之裔，于先秦之时，别立为何氏，是何姓之中年代更为古远的一支。本文以《史记》、《左传》、殷墟卜辞、旧氏族谱互相参证，辨析姒改何、韩改何两支源流，厘定时序、世系、地望，破除一源独断之成见。

关键词

姒姓；夏禹；杞国；何氏；姓氏源流；氏族考辨

一、引言

何之为姓，通行之说：韩王安为秦所虏，子孙逃于江淮，以“韩”、“何”音近，遂改为何。此说，经《元和姓纂》、《通志·氏族略》传布，千余年间，几为定论。然细审史料，有两处不可回避的疑点。

第一，《史记·韩世家》只记韩国之亡，不言韩人改姓为何。韩改何完整故事，迟至唐代方才写定，距离秦灭韩，已经逾千年，属于后世谱传，并非先秦直接记录。

第二，殷墟甲骨卜辞之中，已有何方、何族，商代即有名“何”之古部族，贞人何，为商王室重臣。足见“何”作为族名，远在战国韩国之前，不可能仅仅出自韩亡之后的音讹。

由此推知：何姓，必有更早的源头。其中一脉，便是夏禹姒姓之后，由姒分化，别为何氏，世传为姒改何。

二、姒之本源与杞国世系

姒，上古八大姓之一，为夏禹之本姓。《史记·夏本纪》明言：“禹为姒姓，其后分封，用国为姓，故有夏后氏、有扈氏、杞氏、缯氏……”

夏亡之后，商汤封夏禹之后于杞，使其承夏之祀。周兴，复封杞，以存先代圣王之宗。杞国，就是姒姓的嫡系大宗，代代相传，血脉本于大禹。《春秋》、《左传》屡载杞君朝会、婚聘之事，可证杞为夏裔，正史确凿无疑。

春秋晚期，杞国微弱，屡遭侵凌，国势日蹙。至战国，杞终于覆灭。姒姓宗室，一旦失去封土，族人四散迁徙，隐名避乱，散入江淮之间，正是上古氏族改姓的重要契机。

三、姒改何的谱传记载

据庐江、川黔一带旧传何氏族谱记述：杞国既亡，一支姒姓遗民，辗转迁至庐江水滨。因久历丧乱，不欲再以亡国旧宗之姒为号，便取临水之义，变姒为何，遂开此一支何氏。谱载其远系，上追大禹，中间经杞国一脉，传至贲偾，正式定为何姓。

以此而论，姒改何，乃是夏遗之族，因国破流离，隐宗而改。其改姓之由，重在避乱、寄意于江河；而韩改何，则是韩国王族，为避秦祸，由音讹而成。一出自夏姒，一出自周姬；一肇自杞亡，一成于韩灭，时代、缘由、血脉，判然两途。

必须说明：此支完整世系，不见于二十四史，主要保存在宗族谱牒之中。谱书，往往汇世代口传，其间固有附会、增饰之可能，不可直接视同国史；但如果多本旧谱，彼此遥相呼应，又与上古分封、民族迁徙大势相合，则不可径直否定，当作一条重要的源流线索，存之以备考。

四、两支何氏的分野

姒改何，韩改何，同为何氏，源流各异，大略可以分而论之。

姒改何，根于夏禹，源出杞，起于江淮庐江，分化于战国，为先秦旧支，是何姓远源之一。

韩改何，根于唐叔虞，源出韩国，起于秦初，兴盛于两汉，是中古之后，人口最为繁盛的大宗。

二者，同姓而异宗。天下何氏，未必尽同根。正如华夏大族，每每多源汇合，并非一姓只能出自一祖。

五、商代何族的旁证

商代卜辞之中，何方、贞人何，是更早的以何为号的部族。这一支，是否与后来姒改何一脉直接相连，目前尚缺完整的文字链条，不能断然合一。但是足以证明，早在夏、商，“何”已经可以作为族称，并非等到秦代，才凭空产生。

这便从根本上削弱了“所有何姓，全部来自韩改”的旧说。

六、论正史定名与史料互勘

世人多谓“正史”，须知二十四史作为一套完整固定的体系，其正式定名、厘定篇目，是清乾隆年间编纂《四库全书》之时，由朝廷最终裁定。然书之本体，并非清代始造：《史记》成于西汉，《汉书》作于东都，其余诸史，亦各有前代旧稿，历传抄、刊刻，绵延千载，四库馆臣所为，实为搜集、校勘、汇订，并非凭空著述。故“正史”之名定于清，所载文字源流，则远溯汉、唐、宋、明，不可混为一谈。

史料凡分大宗，向来以正史、方志、族谱，并称为史学三大支柱，三者互有短长，不可偏废。正史，重在记一朝之兴亡、典章、大政，视野笼罩天下，但是民间宗族远古源流，本非其记述重心，许多支系的始祖传闻，史官未必采录，正史不载，不等于其事必无，只是取舍自有界限。方志，载一方山川、乡贤、风土，然一域之内，宗祠千百，势不能尽数收入，偏僻支脉，往往失记。族谱，乃是一族之家史，专记世系迁徙、祖德坟茔，保存国史、郡志所遗的宗族记忆，价值独殊；只是世代久远，口传递录，后世修谱之时，常有补缀、联宗、追崇远祖之举，是家乘普遍存在的局限。

即以何氏源流而论，广为流传之“韩改何”，完整记述首见于唐代《元和姓纂》，此书本属谱牒，原不在二十四史之列，去秦灭韩已逾千年，乃是汇集六朝诸家谱传而成，古来学者早已指出其间多有讹误。《史记》虽载韩国兴亡，却未尝记录韩裔改姓为何一事。至于姒改何一脉，其事详载于川渝鄂黔何氏支谱，世代相传，贵州习水何氏千家万户的香火神龛联也一直记“历代家声传夏禹，吾宗世系出庐江”，为本支敬祖之根基，唯完整成文较晚，尚未见先秦、汉唐金石简牍可以直接印证。

治氏族之学，贵在多重证据参互考订，不可以一书之早晚、流传之广狭，便断然取舍。凡有他书、碑版、出土文字可以互相印证，则定为信实；若仅独存于一家记述，无旁证支撑，便当存其说，留以待考，不妄下断语。

七、结论

综而论之，何氏源流，不可拘守一说。

何非独源。姒改何之说，早在甲骨考释兴盛之前，即存于家乘，相传本夏禹姒裔，出自杞国，传至贲偾，于秦初改姒为何。殷墟卜辞出土，证商代已有何方、贞人何，足见何之为族，肇自上古，并非迟至秦代方由韩转。虽杞裔、贲偾与商代何族，尚无金石直接贯通，然谱传与出土记载遥合，可破“何独出于韩”的成见，两说宜并存，以待后证。

韩改何，记载广传，是人丁最盛的一支；而姒改何，源出夏禹，本姒姓，由杞裔分出，见于地方古谱，与上古氏族迁徙大势相合，当视为何姓当中一个独立的古老支系。

姓氏之学，正史为纲，而谱牒、金石、甲骨，皆可互为参佐。正史不录，不等于绝无；谱有所传，也不可不加考辨，直接奉为铁证。比较审慎的论断，当是：何为多源之姓，除姬姓韩氏之外，相传另有一支，本为夏禹姒姓之后，号姒改何。其完整世系，尚有待更多出土材料进一步印证。

参考文献

[1] 司马迁：《史记》，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春秋左传正义》，中华书局。

[3] 《甲骨文合集》，商代卜辞。

[4] 林宝：《元和姓纂》。

[5] 郑樵：《通志·氏族略》。

[6] 《庐江何氏族谱》、《涪陵何氏世谱》（旧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