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草”知秋

霁山堂主

西汉刘安在《淮南子·说山训》里写道：“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后人由此提炼出“一叶知秋”的成语。不过落叶也有不同情况。时常在喜鸟山上上下下，走满万步。纵使不是秋天，也随时能看到叶子飘下来——猜想，这枚或许是被虫蛀空的，那枚许是土壤干涸枯死的。所以一叶知秋，还得看具体场景。比如树叶开始变色了。可仲秋已过，山上树叶仍没有明显的秋意。

倒是穿行山路时，总要经过一片蓬蓬勃勃的野草。刚立秋，它们伸出的花穗还是白色的绒毛，充满朝气；过些日子便开始染色，尤其是白露一过，几乎全变成了酱红色，一派萧瑟，仿佛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秋天真正地降临了。妥妥的一“草”更知秋啊！

平日里并未怎么留意它们。只觉得叶子直挺，唯叶梢微微弯曲。长到近一米高时，路两旁的草叶伸向行道，不时牵绊衣袂——那不是柔弱的挽留，倒像一种不卑不亢的示意：我在这里，你看见了么？它们吐出的花穗，起初与茎叶同色，渐渐转白，随风摇曳，像每天都在迎接路过的脚步。

不能再熟视无睹了。拍了照片一查，才知道这便是狼尾草。也有人称它光明草。生性硬朗，光照越足长得越旺，耐旱抗寒，常生于道旁、坡地，还能固堤防沙。呵，还真不能小觑它们。

于是，每天再走到这片狼尾草时，总要多看它们几眼。一路上也有一丛丛的狗尾草。过去也没有觉得狗尾草多么猥琐，但多看几眼狼尾草后，发现二者还是有云壤之别的。你看，狼尾草无论是它的花穗还是茎叶，在风的面前，从不像狗尾草那样“点头哈腰”。即使随风摇曳，也是直挺挺的。难怪人们赋予狼尾草以“坚韧”的寓意。

草叶再牵衣袂时，忽然想起白居易那脍炙人口的诗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原上草里，或许就有狼尾草的身影吧。有一点可以肯定：大诗人一定见过它。狼尾草自东北至西南皆有分布，多生于道旁、荒地、山坡，海拔五十到三千米处都能扎根。更重要的是，它那不屈不挠的风姿，太契合白居易的审美旨趣了。

秋风一日凉过一日。这几日再看，花穗已深成酱紫，茎叶也不似前阵那般青绿挺拔，微微透出些老意。它的每一步变化，都和京城的秋意亦步亦趋。落叶纷飞，缘由难辨；而这片狼尾草，从白绒到酱紫，从挺直到微老，每一步都踩在节气的刻度上。一“草”知秋，诚不我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