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那些事】🌲我家的厨房

文一车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那厨房就是通天梯。我家的厨房最早是叫“锅屋”的，“锅框子”支在柴草房内一角；后来才在住房内附设了“炉台”，但并不能单独占用一间屋子，也就谈不上厨房了。参加工作多年后，单位新建一座宿舍楼，我有幸分得一套“小三室”，另加一厨一卫，自此我家便有了专门的厨房，可见随着社会的发展，厨房也是不断演化的。

老家是个二进院子，前院的南屋是利用原废弃的炮楼一层改造的，屋内主要用作存放柴草。南屋的西南角支有“锅框子”放置铁锅及炊具，并排支着一台“铁鏊子”。铁锅用于熬粥以及煎炒烹炸，铁鏊子是烙煎饼用的。小时候，这个不起眼的“锅屋”，却是最吸引我们的地方，不管你在放学的路上，还是在满村、满坡地疯玩，只要看见锅屋里飘起了炊烟，我们便会加快回家的脚步，在对丰富美食的想象中，飞奔到家里。首先就到锅屋内，看一看那飘香的味道，是奶奶熬的八宝粥？还是母亲烙的菜煎饼？不管是哪一款，我们都会在奶奶微笑的注视下狼吞虎咽的。锅屋内的炊烟，几乎形成了美食、美味的“条件反射”，对我们充满了诱惑。

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炊烟，也会有例外。那一年夏天，麦收期间，天热似火，正在凤凰岭上割麦的我和姐姐，老远就看见了家里的“炊烟”，又累又渴的我们准备回家吃饭。但见那“炊烟”比平常飘得高了一些，又见“炊烟”浓了一些，不一会又黑了一些——坏了，锅屋失火了！我们撂下镰刀，飞也似地跑回家里。气喘吁吁中得知弟弟和他的小伙伴玩“过家家”的游戏，点燃了屋内的柴草，幸亏街坊四邻的及时扑救，保住了我们的锅屋，只是屋顶烧出了一个通天大洞。爷爷像目了大洞老半天，搬来南墙根的砖石，贴着锅框子砌到顶，垒出一个烟囱来！“因祸得福”，我家的炊烟更醒目了，即便是在西大洼里劳作，也能看见那“反射”美味的烟云。

那年冬天，我家在堂屋的南侧支起一个“炉台”。这炉台是一个长方体似的台子，中间是炉口、炉灶，最下面出炉渣，炉口的两侧各都有一处空间，平常放置锅、盆等炊具，冬天上面各放一个板凳，可以供两个人蹲在上面“烤火”。这个炉台在我们村还是比较先进的，因为炉台的燃料是煤炭，这得益于我父亲在煤矿工作，有发的“福利煤”。二大爷就经常到我家“蹲炉台”，有时晚上还围好几个人，她们说着四邻八乡的传奇故事；我也给他们读书听，读过“秃尾巴老李”、黑龙、白龙的故事，也给他们读过新小说《闪闪的红星》。这时的“厨房”，不只是产生美味食品了，还产生了浓浓的文化氛围。

辞别了难忘的炊烟和浓浓的烟火气，我外出学习、工作，过程虽然较长，但一直吃大灶——单位食堂。结婚以后，我的小家住进单位临时住宅——“筒子楼”，虽然有了自己的“厨房”，但基本是半开放式的，一家烟火满楼享，一家做饭满楼香。谈不上厨房建设，只能算是一个能做饭的地方，那时候单位又处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换的阵痛期，个人收支也趋紧，“厨房”内很难飘出老家里的锅屋里那样的鲜香美味，甚至都传不出老家炉台上倒扣铁锅烤出来地瓜的甜蜜诱人气息。又因大都是住的年轻夫妇，各家“主厨”的厨艺均在学习、实践中，真记不得哪家烹炒过令人垂涎的菜品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我家里的那次烹调。那时，为了保证已怀了小宝宝的妻子的营养，母亲专程从老家里送来一只老母鸡，让我炖汤给妻子喝。宰杀、脱毛、择净后放入锅内蒸煮起来。按照母亲的嘱咐，一定要炖得时间长一些、烂一些，便于消化吸收。于是，我开好火以后就回房间去等待了，一会儿的工夫就飘出了香味，这醇香的味道令我开阔了想象——妻子吃了这只啄山蚂蚱、喝山泉水的，纯天然无污染的山鸡，一定会宝宝健壮、母亲康健、母子平安……这美妙的想象被一阵急促的喊声所惊醒——起火了！起火了！我急忙推门而出，走廊内已是烟雾缭绕，还伴随着浓烈的焦煳味，楼下小车班值班师傅已经报了火警……原来我那只山鸡炖糊了！虽虚惊一场，但可惜了那只鸡！

孩子四岁那年，我家搬进了那座新盖的楼房，终于有了单独的厨房，尽管是一个不大的地方，但完全可以满足我的想象，我们都很满意。于是，对这个厨房进行了“现代”装备：台面、水池用瓷砖铺设、围墙也用瓷砖贴了半截；拆下窗子一块玻璃，安上换气扇；因自来水不能全天供水，水池上面加建一个储水箱；台面之上打了一个置物柜；换了品牌的全套煤气灌、燃气灶。这在当时基本就算顶配了，再加上不久后添置的电冰箱、电烤箱、电饭煲，如果与先前的筒子楼的“厨房”相比的话，不夸张地说，这厨房就可以算作“现代化”了！更可以自豪的是，除去设备物料购置，所有的土建、铺贴、安装工程均由本人利用晚间及周末时间独立完成！在这样的厨房里炒菜、做饭，即便是做“煳”了，你拉开排气扇以后，剩下的还是香甜！如果做得菜香味美的话，碗干盘净之后，留下的就都是温馨了。

进入新世纪，我单位勇立国企改革潮头，获得了快速的发展。得益于此，我们在沂河边新建了家属院，我也是第一批搬进了“美宅”。厨房的配置，紧跟了时代发展，装备基本是豪华型、系统化、装饰化了，昔日烟熏火燎的烧火做饭之处，变身为室内的一个“景观”，每当有客人来访，首先便介绍这开放式厨房各类装备的品牌、用途、优点，在我的盛情之下客人也都是一脸的笑，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退休到泉城济南居住以后，我适当地调整和改进了厨房建设思路，对设备、设施的购置安装，更加注重了实用性，不但需要现代化，还要引入智能化，更要讲究接地气。努力使现在的厨房，变成健康饮食的策源地。

时代在发展，厨房在演变，从锅屋到炉台，从柴草到燃气，从煤炭到电力，从自行铺贴的瓷砖到现代化的整体厨房，灶台方寸，映着时代千里，烟火一缕，系着万户千家。厨房之变，变的是人间烟火的模样，不变的是烟火人间的温度——昔日炊烟唤我回家，如今灶火陪我守家，那一碗一筷间的温热，正是寻常百姓最踏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