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的相遇

查福春

　　两位朋友想要爬山，于是下午我陪他们去太甲鳌。车行至漏底，因他们当中有一个未曾来过，就停下来转了会。

沿着石径，挨着篱墙行走。外侧是耕田，一部分种了蔬菜，连片的芋头未挖，留有短小的残茎。视野稍远的田地大多荒芜，草色枯黄。前方是百米绝壁，在团团云朵下矗立。右侧是土墙瓦屋，一幢连着一幢。四周有许多高大的杮树，叶未落，柿已红，许多落至地面，踩得稀烂，朋友直呼可惜。

在一座明显是生产队公屋的墙根，一位老人坐着。见我们来，他抬起头，眼神很灵活，面容很和蔼。我直接开口跟他说话，说的是紫湖闽南话，这里但凡上了些岁数的人都能说。

我说：“老叔，这墙是歪的，坐这不安全吧？”

我对极老的老人一般也只叫叔，因为我的父母年纪都极大。

老人一开口，却是纯粹的紫湖腔。

他问我哪来的，我说是紫湖边山。我还未说清楚详细地方，他开口说道：“有个叫领成的，该是你们那人。”

他说的名字让我很是震惊，因为是我父亲之名。

漏底离我家七八十里之遥，据我对父亲的了解，他或未曾到过这里。况且父亲已离世二十五年，当地的年轻人甚至未能知晓。而这一个陌生的老人，却在与我的第一次交流中，说出我父亲的名字，这也是他唯一提到的名字。

是否冥冥中有种感觉？老人觉得遇到我，便想到我父亲的名字。或者换成我朋友在问，他的回话不尽相同。

我再问他，或者他说的是别人。我说：“您认识我父亲？您老家哪的？”

他说：“我叫鲁重德，凤叶龙潭的，今年89岁，你父亲比我稍大点。你大伯住在开化钱厝，你二伯过继回了龙潭。”

他是龙潭人，对我父亲三兄弟知道得再多也不奇怪了。因为龙潭是我们查氏祖籍，除了十几户姓查的，另几户都姓鲁。龙潭弹丸之地，我父亲也常去。

而他真的就如同对世侄说话那样，没任何迟疑。他说我父亲对他很好，上山伐木时对他多有照顾。他与我父亲一起守过山，住过同一间草棚。他的身材是比我父亲高大魁梧的，但当年岁数尚小。

他是在中年时入赘到漏底的，他来后育有一子一女。粗略算算，他见过我的父亲，至少也是五六十年前了。

他的家在里面，隔着巷子，我看到有个老妇人在忙碌着，晾晒着什么。今天，他如果坐在自家门口，就不会与我相遇。

而我，也就不知道父亲年轻时，还有这么一个伙伴。

这是一次巧遇，但我认为，他或许是在等我，在等一个或多个不可预料之人，从而打开年轻时的记忆。

　　看得出老人很开心，而我也是。

11月1日，太甲山有映山红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