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神龙

白云飞

顾长康（东晋杰出画家）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世说新语》

此图来自网络

我到神农架盘桓了数日，无人问起，颇为郁闷。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是六朝四大家之一，见多识广，出口成章，人皆想从其见闻中获益，以增广见识。在下庶民一个，究竟到神农架作甚，没人想知，问与不问下必介怀，自已开心就行了。

一直以来，我对神农架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向往，那既深又幽的山谷间，究竟有多少鲜为人知的秘密，传说中的野人如今还有音信吗？

带着许多疑问，在丙午年的春夏之交，乘着春光有点明媚，日头又不太炎热，游人也不至于摩肩擦背、前呼后拥的时节，带点吃的喝的赶紧往山里跑。

神农架顾名思义，追根溯源与神农氏（炎帝）大有瓜葛。传说中的神农尝百草，并以此撰写了人类最早的著作《神农本草经》。他老人家尝的草就是神农架野生天然的植物。之后，他又在神农架教人种植五谷、豢养家畜。虽然他同黄帝打了一架没赢，但一点也没影响他在中华民族子民心中高大的形象。如今我们自称是“炎黄子孙”，它的名字还排在黄帝前面。

此图来自网络

从宜昌开车往神农架，路途并不长，而且沿途的风光颇为迷人，据称是全国最美的公路之一。公路两旁青山对峙，一条不大的溪流清可鉴人，与公路蜿蜒同行。风景秀美处还设有观景台，游人兴之所至，随时可以停车驻足，在景色宜人处摆几个“头疼腰疼”的姿势，然后再续下一段行程。

南阳河“一线天”是去神农架的必经之路，也是国际“小水电示范基地”。近年当地政府用心打造“看得见水面，听得见水声，记得住乡愁”的流域水生态，南阳河面目一新，“一线天”更是溪流潺湲、清风徐来。

神农架渐行渐近，路旁的山水越发清秀宜人，溪水翻着白浪越过涧石，顺流而下；树木张扬着枝丫青翠欲滴，向阳而生。“神农架”三个大字嵌在一块大石上，屈大夫和王昭君陪伴在神农爷的身旁，恭候着各路游客的光临。

正式踏入神农架已是午后了，在木鱼镇入住酒店，随后找了一家小菜馆先把肚子填满。吃饱喝足，才有体力去欣赏神龙架那独特的景色。

酒店之侧临近官门山，这里是神农架一处集生态科普、珍稀植物保护园和野生动物乐园于一体，有丰富的自然生态资源和人文景点。门口处一对貌似人猿的母子正亲吻着彼此，传说中的野人不知是否如此这般，我们不得而知。但馆中的大熊猫却真真切切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其憨态可掬的模样确实惹人喜爱，作为友谊的使者，它应该不辱使命。大鲵俗称“娃娃鱼”，曾与恐龙相生相伴，堪称生物活化石，其珍稀宝贵的程度不亚于大熊猫。

官门山深幽的山林就是野生动物美丽的家园，早年还有野人出没的传闻，如今估计已“乔迁他处”。山间的植物品种繁多，神农在此尝百草也是有因由的，毕竟这里的植物都是有机的。

在神农架，人们不禁都会遥念这位给后世带来福荫的先贤。后人筑起的神农坛就是一个缅怀神农氏的地方。传说神农氏人身牛首，头上长有两只牛角，模样就见仁见智了，重要在于后人对于他的崇敬，在中华民族文明的启端，他是一只拓荒牛。

登上神农坛，遥望对面的崖壁，犹如斧劈刀削一般，矗立于蓝天下。人们以“天然崖壁画卷”称之。神农架山川锦绣，山石崖壁、草树藤蔓皆可成画。它给人们带来的不仅有身心上的愉悦，也有心灵上的宁静。

但凡在喀斯特地质地貌的峡谷，似乎都有一座人迹罕至的“天生桥”，桥边杂草丛生，玄泉泌泌，小溪潺潺。神龙架也有“天生桥”，身姿同动辄两三百米跨度的“天生桥”相比，显得娇小了许多，然而在窄窄的桥洞里涌出的“一条白练”，轰隆有声，声势颇为浩大，震慑人心。沿陡峭的栈道上行，溪水在脚边如飞龙奔流而下，山谷里顿时弥漫着浓浓的水汽。

溯溪而行，涧中流水湍急。不是旺季，我们畅享着悠然自得的时光，溪上有一木桥名曰：退思桥，劝人“回望天然奇洞，退思而过”。人生路跌宕起伏、崎岖难行，学会“退思而过”也是一种修炼。

涧中有“心舟石”，看看水中石头不少，何处似“心”，哪里是“舟”，我也是一头雾水，唯有让思绪随流水而去了。倒是一处“远山人家”，斜斜的石阶，将我引向一间木屋，那“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的画境出现在现实寂静的山间，我的心境在时光的倒流中有了同古人神交的契机。

“天生桥”下的鹰潭四周瀑布飞泻，有的状如珠帘，有的形同白练，黄岩河的支流在崖壁间流珠溅玉、扬绸舞缎，营造出来的山光水色让人流连忘返。

行驶在神龙架树木苍笼的林荫道上，满目青翠，山间有白云萦绕。那远离市井喧嚣的恬静、放下生活羁绊的洒脱，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一起放飞。

太子垭因唐中宗李显曾历游此处而得名。李显是唐代比较窝囊的皇帝，青年为母（武则天）所压、中年为妻（韦后）所制、晚年被女（安乐公主）所害，三个女人左右了他的一生。蔡东藩称其：不能修身，安能齐家，不能齐家，安能治国？

此图来自网络

太子垭海拔2600多米，林深山高，平时游人不多，淡季几乎不见人影，走到太子桥，看看景色不过尔尔，耽心有“野人”出没，赶紧原路折返。

相思岭和望岳坪山峦起伏，白云缥缈，颇有仙风道气，奇怪的是如此静谧的深山，应是修身养性的绝好去处，却不见一间道观禅寺，难道“野人”同禅经道法无缘？

板壁岩犹如一个天然石雕露天展馆，那些由上天构思、天工开凿的巨型石雕，造型奇特、形象有点吓人。有的如野人般张牙舞爪、有的似雏凤嗷嗷待哺，山野间鸡飞狗跳、龙吟虎啸不一而足，游人到此尽可脑洞大开，任思绪在空中飞扬。

天际岭北临汉水，南揽长江，是长江、汉水两大水系的分水岭。岭高风大，风起云涌之时，天风浩荡，白云飘涌，如江水奔流，一刻万顷，气象万千。

神农顶是湖北省的最高峰，海拔3105米。登顶神农架的山川秀色尽收眼底，云雾山中，青山与白云相遇，就此演绎了一场千年的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金猴岭原是金丝猴的栖息地，如今金丝猴难得一见，唯有古木参天，一条金猴溪顺山势跌落，沿石阶上下盘桓，山仗水色，水借山光，山光水色混合的气味弥漫在身旁，神农架的柔美于是留在了我的心里。

燕子垭的山谷上建了一座彩虹桥，云雾飘渺之时，人往来桥上宛若腾云驾雾，飘飘然似有羽化而登仙的造化。站在桥上放眼神龙架，脚下有群峰层峦叠嶂，远处云迷津渡，雾锁楼台；近处苍松翠竹、繁花箭竹，神龙架的锦绣可谓一言难尽，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天门垭山色朦胧，景色难出燕子垭之右。不过此处却是“中国人形动物科考陈列馆”，所谓人形动物，乃野人是也。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把文字功夫玩弄得炉火纯青，于是一碟平淡无奇的“菠菜”，可以美其名曰：红嘴绿鹦哥。我觉得放下地域偏见，诺贝尔文学奖早就应该颁给中国人了。

大九湖距木鱼镇有80公里的山路，车行需两小时。出门时春雨潇潇，山路湿滑，云雾飘散的路段，能见度不到十米，我们唯有小心行驶，艰难前行。

追溯遥远的过去，神龙爷的足迹也许没有来到大九湖。2016年，大九湖归入神龙架景区，现在是国家级湿地公园。

烟雨弥漫中向大九湖进发，我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真是天遂人愿，路上还风雨交加，进入大九湖，雨也停了，天也晴了。湿地背后的远山依然云遮雾罩，只是白云之上的蓝天悄悄露出了它的笑靥。

雨后的大九湖景色秀丽而旖旎，湿地充足的水份养育了湖畔繁盛的花草，苍茏的树木装扮了山川的秀丽。坐上景区有点洋气的小火车，穿梭在大九湖的湖光蓝天之间，此时雨后的云雾飘散在湖面上，那梦境般的大九湖风姿绰约，春草萋萋向山边蔓延而去。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感叹“人间四月芳菲尽”，还“长恨春归无觅处”，也许春色早已转入大九湖了。 漫步在湖边的栈道，领略那无尽的春色。我心里的一份眷恋也就留在了神龙架绿水青山之间，与神龙爷道声再会，转身开车驶向“两岸青相对出”的林荫道，你若问我神龙架景色如何，我想不可尽道与外人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