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花开——时光芿苒，他已悄然长大

竹林听雨

翻出这张老照片时，他刚学会坐的模样仍在眼前清晰浮现：戴着软乎乎的小黄网帽，穿一身鲜亮的宝蓝色小上衣，抬着圆滚滚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浸着透亮的光，腮帮子还微微鼓着，正盯着院外翩跹飞过的小蝴蝶出神。谁料一晃眼，那个连坐都坐不稳的小不点，已然长到了这般年纪。

这是一大家子难得凑齐的家宴，圆桌上满满当当全是他爱吃的菜，小小的他被众人护在中间，安安静静攥着椅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扫过桌上的盘盏。那时候他连握勺子吃饭都不利索，如今却能捧着碗大口扒完一整碗饭，还会主动踮着脚给爷爷奶奶夹菜。

前两年他还攥不稳毛笔，我本只是想着陪他随便写写玩，没成想他攥紧笔杆皱着小眉头，眼睛牢牢盯住米字格上的笔画，那副认真的小模样，比我当年初学书法时还要专注，歪歪扭扭的笔画里，全是藏不住的赤诚与用心。

他从前总爱黏着家里的哥哥姐姐玩，三个人围在矮矮的小桌边摆弄飞行棋，他坐得端端正正，还偷偷比出个小剪刀手，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早已记不清那局棋最后他有没有赢，只记得那天整间屋子都飘着他们脆生生的笑闹声。

那晚逛到灯火次第亮起的新街，暖黄的灯光裹着街边小吃的甜香漫开，我站在满是烟火气的街口，满脑子都是上次带他来这儿的模样：他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挪步，盯着章鱼烧的小眼睛亮得发光。如今他早能自己蹦蹦跳跳跑在前头，熟门熟路地拽着我往他最爱的零食摊走。

那天风轻日暖，我们带着他去公园遛弯，我举着泡泡枪变出漫天飘飞的彩色泡泡，他站在小径上，一只手挡着头顶晃眼的太阳，另一只手比出胜利的小手势，软乎乎的风裹着青草香吹过来，泡泡慢悠悠擦着我们身侧飘过，连空气里都浸着甜滋滋的快乐。

我坐在案前握着两支笔勾染工笔牡丹，一层一层晕开花瓣上柔粉的晕边时，忽然想起从前他总趴在桌边，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想要抓我手里的毛笔，指尖蹭得满是墨汁，还笑得咯咯直响。如今他早能自己坐在小书桌前，安安静静涂完一整幅填色画，再也不会胡乱蹭得满手满脸都是墨了。

从前他总爱黏着我撒娇，把软乎乎的小脑袋轻轻靠在我肩膀上，绒绒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那时候他小小的一团，我一只胳膊就能稳稳把他抱起来。如今他窜高了不少，再往我身上靠的时候，我都能清晰摸到他渐渐长开的小肩膀轮廓。

那次带他去古村落游玩，他蹲在石板院子的台阶边，小黄帽还好好戴在头上，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想去碰石缝里冒出来的小野花，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小小的身影上，连地上拖出的影子都透着股憨乎乎的可爱劲儿。

傍晚的风把院角的月季花丛吹得轻轻晃荡，我站在开得热热闹闹的粉红花丛边，忽然想起上次他拽着我要摘一朵花别在我发梢，踮着脚够了半天都碰不到花顶。如今他个子窜了一大截，抬手就能碰到开得最高的那朵月季，还会轻轻把饱满的花瓣转过来凑到我鼻尖让我闻香。

我带他去满是木艺装饰的村子游玩，他总爱围着那些奇趣精巧的木头摆件转来转去，眼睛里满是掩不住的好奇。我们在大大的“福”字跟前站定，他拽着我的手晃了晃，闹着要我给他讲藏在“福”字里的小故事。

海边的风裹着咸咸的潮气吹过来，我们俩靠在海边的石栏边，我搂着他小小的身子，一起摊开手去接拂过耳畔的海风，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那时候他还不敢光着脚踩进凉丝丝的海浪里，如今已经敢拉着我往浅水里跑，踩着细碎的浪花尖叫着笑。

秋天捡回的银杏叶被我们拼成了“知秋”的叶贴画，五片扇形的小黄叶子拼成插在红叶子花瓶里的花，刚做完的时候他举着画蹦得老高，说要把整个秋天藏进画里送给我。如今他又攒了满满一袋子不同形状的落叶，说要拼出更大更漂亮的画，给家里每个人都送一幅。

秋高气爽的日子我们去郊外爬山，他坐在半道的大石头上，穿得圆滚滚的像个蓬松的小团子，举着小手比出剪刀手，笑得露出了还没长齐的小牙。那时候他走两步山路就闹着要我抱，如今已经能自己噔噔噔跑在前面，跑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喊我快点跟上。

热带植物园里满是暖洋洋的鲜活绿意，我窝在藤编的大躺椅上歇脚，忽然想起第一次带他来这儿，他盯着高大舒展的棕榈树挪不动脚，非要我抱着他去摸垂下来的阔大叶片。如今他早能自己在绿植丛里钻来钻去，还能指着不同的植物，给我讲他在绘本上学到的小知识。

逛甜品店是他从前最爱的消遣，面前摆着软绵的班戟和丝滑的提拉米苏，他攥着小叉子，叼着吸管使劲吸手里的奶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脸上全是满足的神情。从前他吃一口奶油就蹭得满脸都是，如今已经能安安稳稳吃完一整块小蛋糕，还会记得留最甜的一口给我。

上次去山里逛，我们走到那棵挂满红丝带的祈福老树跟前，我张开胳膊抱住粗糙皲裂的树干，身后的他拽着我的衣角，仰着小脑袋数树上飘着的红丝带，奶声奶气地说要把所有的好运都攒下来，全部分给家里的每一个人。

时光走得悄无声息，我还没来得及把他小时候软乎乎的模样都牢牢刻进脑子里，他就已经悄悄长到了齐我肩膀的高度。那些细碎温热的日常片段攒在一起，全是他一步步稳稳长大的脚印，从前黏在我身后的小团子，就这样长成了能牵着我的手往前走的小男子汉。

书桌上的粗陶花瓶里插着满瓶开得热热闹闹的月季，红的黄的粉的挤在一起，刚把花插好的时候他凑过来闻，鼻尖蹭上了一点花瓣上的露水，痒得他直皱小鼻子。如今他早会主动拎着小喷壶，每天记得给窗台上的花浇水，还能准确叫出每一朵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