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幽瀑布湾

自由人(张武昌)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寻幽瀑布湾</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张武昌</b></p><p class="ql-block">  在香港这座钢筋水泥筑就的繁华迷宫里,寻得一处未加粉饰的秘境,实属难得。瀑布湾,便是这样一颗镶嵌在都市边缘的沧海遗珠。这里没有精雕细琢的栈道,也听不见喧嚣的游乐声响,唯有海浪摩挲礁石的絮语、飞瀑跌落深潭的轰鸣,以及历史沧桑与市井烟火交织而成的独特况味。</p><p class="ql-block">  寻幽的旅程,是从瀑布湾道起步的。穿过充满日常气息的公园,顺着带有蓝色栏杆的蜿蜒台阶而下。随着脚步的挪移,头顶的高楼与城市的喧嚣被层层树冠逐渐过滤、抛在脑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海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仿佛完成了一场从市井到秘境的时空跨越。</p><p class="ql-block">  循着渐起的水声向深处走去,首先要探的,自然是那赋予此地灵魂的飞瀑。转过陡峭的岩壁,一挂白练般的飞瀑豁然呈现,从旧采石场绝壁上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向下方清澈的深潭。水花飞溅,潭水清澈,倒映着天光云影。游客们站在浅滩的石块上拍摄留念,抬头仰望,瀑布上方竟隐约可见现代住宅楼的轮廓。这般蔚为壮观的自然奇观与咫尺之遥的都市生活并置,令人不禁生出几分现实与幻境交错的喟叹。</p><p class="ql-block">  从飞瀑的清凉中回过神来,沿着海岸线的石滩漫步,眼前的景致则铺展开一幅充满人间烟火与岁月沧桑的画卷。</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礁石是瀑布湾的骨架,那么沿岸的废弃遗迹便是它的灵魂。那座方形的混凝土建筑,据说是当年的英军营房。它嵌在陡峭的岩壁之下,背靠着长满杂草的石壁,正前方则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海滩。灰黑色的墙体布满岁月的斑驳与褪色的涂鸦,几个方形的窗洞如同深邃的眼眸,日夜注视着眼前的潮起潮落。这里曾是扼守海防的重地,如今硝烟早已散尽,历史的余音在海风中渐渐微弱。大自然正悄然改变着这里,绿藤与枝蔓在四周蔓延生长,陪伴着这座孤独的旧营房。没有了昔日驻军的喧嚣,只剩下海浪日复一日的拍打,废墟的苍凉与周遭的生机,在此刻达成了一种静谧的和解。</p><p class="ql-block">  在散落的巨石与老旧的水泥台基之间,还藏着渔民最朴素的信仰。一座粉色的小神龛隐匿于繁花绿叶之中,神像静立其间。神龛前,随意堆叠着白色的泡沫箱、几张废弃的竹编席、青绿色的巨型瓷瓶,以及一个粉色的葫芦状装饰物。</p><p class="ql-block">  在靠近礁石与海浪的水泥岸边,这艘涂着黄、绿、蓝三色的小船,是瀑布湾最生动的符号,静静停靠在那里,船舱里散放着渔网和蓝色的塑料桶。这艘斑驳的小舟,与海面上缓缓驶过的巨大黑色远洋货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而当你不经意间回望岸上,高耸入云的现代摩天大楼从林梢间露出。古老的渔村遗风、市井的零碎杂物、野性的礁石海岸与现代化的都市天际线,在同一个画框里奇妙地交融。</p><p class="ql-block">  当夕阳西下,瀑布湾又换上了温柔的容颜。天空渐渐晕染成柔和的粉紫与橘黄色调,几缕闲云慵懒地漂浮在半空。一轮红日宛如一颗温润的朱砂,正缓缓向着远处的黛色山峦坠去。近处,几枝紫红色的三角梅剪影在微风中轻摇,仿佛为这壮阔的落日图卷镶上了一道最自然的花边。海面褪去了白日的湛蓝,化作一片静谧的灰蓝,远处的船只只剩下模糊的剪影。落日熔金,余晖洒满海面,在微澜间跳跃闪烁,一名游泳者正朝着金色的波光游去。</p><p class="ql-block">  岸边大树的浓荫下,街坊们用防水布、铁管和竹竿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架。一张木桌,几把白色的塑料靠椅,这里便成了躲避烈日、吹吹海风的露天会客厅。三五好友闲坐于此,看海听涛,尽享半日闲适。</p><p class="ql-block">  极目远眺,南丫岛连绵的山峦在暮色中化作黛色的剪影。几根高耸的电厂排烟管与几座风车矗立在山脊线上,如同现代工业的图腾,静默地见证着这座城市的运转。眼前是落日的绚烂与三角梅的柔美,远方是巨轮与巨塔,身旁是市井的烟火。</p><p class="ql-block">  岁月能侵蚀人造的坚墙,却抹不去大自然的勃勃生机,也带不走人间最温暖的烟火。在瀑布湾,历史的厚重、自然的野性、工业的轮廓与最质朴的市井生活,被奇妙地揉碎了,又黏合在一起,最终谱写成了一首悠长而动人的散文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