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间

黄文波（敬请关注）

文字：黄文波

图片：狸猫户外群驴友

　　一年又快过完了，内卷的世界，很多人又开始忙着用AI生成空洞的年终总结，我却细数这一年所翻过的山头。

还记得年初走过冰天雪地的药姑山，转眼间五一去黄龙山赏杜鹃花，再上武功山游云中草甸，休年假去了一趟五台山，中秋节登上了八面山……

在湘鄂交界处，有一座山在北叫药姑山，在南叫龙窖山，十年前我曾去过几次，沿神秘的瑶家古道行进，有青石板，有林荫，有涓泉，还有古墓。依稀记得沿途还有建于七八十年代的垒着块石阶级的泥砖瓦房，大山深处有一户养蜂的人家，山坡上有牛，有羊……漠之说，你说的那是很多年前的情况了，如今那小路已被推成大道了，泥巴房子早就拆除了……这次的行程有22公里，从山下瀑布处沿原始石梯和泥巴路直上山脊，沿途是一个水晶世界，不同形状的叶子凝成冰花构成形态各异的艺术品，有冰针、冰扇，还有的像一面面梳子挂在树梢上闪闪发亮。穿过冰雪世界登顶后便进入云雾缭绕的仙境，阳光从云层中透射过来，山的一面阳光明媚，另一面冰雕玉砌，真是世外奇观！站在山顶久久不肯离去，得诗一首。无奈山风刺骨，不宜久留，吃过简单路餐后得继续前行。就这样迎着阳光翻过21个山头，再走六七公里水泥下坡路就完成了此次行程。几个月后，我在药姑山上写的这首诗在当地刊物《陆城文化》上发表了。

　　湖北的山奇形怪状，刀片状的居多，如黄袍山、王功山、凤凰翅、火凤凰等，攀爬趣味性很强。今年爬的火凤凰线路不到八公里，主要行程是在刀石上爬行，基本上靠手脚并用，登山杖无用。看到大部队在石林中穿行的情境，脑海中闪现“上石须凭手，行山不用筇”的诗句，下山后完成全诗。平江的石牛寨野线却完全不一样，那里靠近江西修水，土质坚硬如石，形成一个个光秃秃的小山包，登高望远，一群群宛若牛屎粑粑的山头甚是可爱，初春遇上好天气，阳光、白云、山头、野樱花，形成一幅江山春景图。这与我十几年前走过的景区线路完全不同，情不自禁，填词一首。我在火凤凰写的诗、石牛寨填的词发表在《长白山诗词》。

　　一脚踏三省的黄龙山我每年都会爬一爬，那里成片的野生杜鹃花远近闻名，吸引各地驴友。五一节我带着二宝走了个八公里的小环线，也许是今年雨水太多的缘故，杜鹃花开得迟一些，天岳关这边的花还没完全开放，不过娃娃能全程走下来，能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也很不错。

　　以上都是岳阳附近的山，今年还爬过三座外地山：江西武功山、山西五台山和郴州八面山。实际上也是故地重游，我的职业生涯是从郴州开始的，十九岁那年在郴州郴桂公路实习一年；2005年在河北修张石高速公路，所在地涞源、蔚县离山西很近了；2011年在芦溪县搞过两个小项目。

　　时隔十几年再爬武功山，似乎没有那么吃力，当年下山后腿胀了一个星期，这次回家第二天就没啥感觉了，应该与多年坚持爬山有关。傍晚时分，快至山顶时遇上大风大雨，杜鹃花在风雨中飘摇，冰粒子打得脸生痛，一阵阵雾气遮住视线根本看不清前行的路，虽然穿了雨衣，浑身上下早已湿透。经过风口时用登山杖撑住身体才不会被大风吹走。领队差点放弃行程，但我们还是风雨无阻坚持下来了。能在简单的民宿洗上热水澡已经是很奢侈的幸福了。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出太阳了，在广阔的空中草原，我们看到了壮观的云海与难逢难遇的佛光。站在山巅，人就像飘浮在云中，山顶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我发现一丛沾着雨露的鲜活杜鹃在风中微微摆动，蹲下来慢慢拍摄，当我直身想走时，无意中看到对面山谷中的七彩光圈——传说中的佛光出现了，佛光中间一个人影，正是我的头像——那道光正好从我头上射过，投射在对面山谷之中。这是我本年度最为兴奋的一刻，能遇见这种佛光，是需要何等的缘分呀！

　　衡阳项目退场后我们集中休年假，利用这几天时间我去五台山。时值八月，烈日炎炎，五台山却是另一片天地，都说我们是有福报之人。当地人说，我们过来的前夜，山顶下冰雹了，等我们登完回岳阳后，手机频频收到山上下暴雪的视频。我的诗从“雨后夜风凉”到“人间正沐阳”，有人留言表示质疑，这跨度有点大吧？我也懒得解释，没有去过五台山的人当然理解不了。三天的行程，有两天是半夜两点启程，五个台走完，累计走了五十多公里的山路，头灯、雨衣、羽绒服……所背的装备全派上用场。夜风中浩浩荡荡的队伍，灯光交错舞动，海拔三千多米的草甸中缓缓滚过浓厚的云瀑，朋友们都不想走了，真心羡慕这仙境中悠闲自在的牛马。还有松鼠、狐狸，这些意外惊喜时不时在庙宇角落出现，或是从树林深处蹿将出来。

　　中秋假期去了八面山。湖南有两个八面山，一个在湘西，一个在郴州，这次去的是郴州八面山。一个老哥走在最前，快到瞭望塔时，他站一斜坡上对着山谷大喊一声，我随后跟着喊，下面山谷的人都跟着喊，像是传来的阵阵回音，很是好玩。这时又一句诗闪现在我脑海：“一望无垠应谷嘶”……走着走着，记起苏东坡写过这个韵，就是那首“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背不得，赶紧用百度找到全诗，至山顶，基本上依他原韵写出一首来。19至20岁，我的职业生涯是从郴州桂阳开始的，回望、唏嘘……经过反复打磨，诗写成这样：“郁郁青山千古傲，人生瞬息若云泥。当时逸少乘鹏上，异地家亲驾鹤西。挚友初弹流水曲，高工妙解构桥题。春华散尽秋情盛，坱圠无垠应谷嘶”。在回岳阳的大巴上，几个小时我没睡着，年少时在郴州的那些人和事历历在目，既然想到了苏东坡，又逢中秋节，就再填一首《水调歌头》吧：“江湖又一岁，世界换秋装。黄花红叶，新妆残色共芬芳。八面云岑荟蔚，极目澄旻莽野，天地尽苍茫。远村闻鸡犬，向北望潇湘。◎经深谷，登高顶，溯时光。依稀年少，奔海断梗泊华塘。常伴西河浅唱，亦醉油山落景，瓦舍掩疏狂。遐顾郁盘处，霭霭路绵长”。

　　我爬山没有固定搭子，偶尔约约同事，大多情况时间不凑巧，所以总是独自报名。偶尔也带老婆孩子爬爬拔高不超过500米的小山，今年带她们去过官财山、衡山、相思山，还有黄茆山、麻布山。国庆期间带二宝去岳麓山走完了中国地图轨迹，举着国旗在毛主席雕像前拍照，是一次很有意义的旅程。

　　在高处打开视界后，再回人间，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了，很多事都不算个事。人无法控制生命的长度，但可无限扩展生命的宽度。读书使我生命的时间得到延展，比如读完《全唐诗》，我的生命似乎活过了整个唐朝；爬山使我生命的空间得到扩大，走过山山水水之后，回头一望，还有什么比行走在大自然间更有乐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