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秋意始于栾树

杨柳岸晓风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昵称:杨柳岸晓风</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 篇 号 :14177377</p> <p class="ql-block">咸阳的秋天,是从栾树开始,也是从栾树结束的。</p><p class="ql-block">傍晚从清渭楼旁边那条路经过,风从咸阳湖吹来,掠过清渭楼的飞檐,穿过路边的栾树。黄花落在行人的肩上,红灯笼果在暮色里微微发亮。放学的孩子踩着落叶跑来跑去,老人坐在长椅上望着树冠发呆,情侣并肩走过,谁也没有说话,却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p><p class="ql-block">城市里的人走得太快,快到我们总以为自己在追赶时间。栾树则沉静地站在路边,注视着街巷的人来人往,努力地把秋天挂得高高的,高到每一个抬头的人,都能从忙碌里偷出一秒钟的停顿。</p><p class="ql-block">那一秒钟里,你看见花与果同枝,看见过去与未来重叠,看见栾树既在告别,也在生长。</p> <p class="ql-block">栾树最为奇妙的地方,莫过于它从不把时间切成两半。</p><p class="ql-block">别的树要等到花谢了,才肯结果;要等到夏天彻底退场,才肯换上秋日的颜色。栾树偏不。它让黄花和红灯笼果同时挂在枝头,像一个人同时握着昨天和明天,不慌不忙地站在季节的门槛上。</p><p class="ql-block">我站在树下看了许久,忽然觉得它不是在展示美,而是在演示一种更为从容不迫的活法。</p><p class="ql-block">我们习惯了把日子过成一条直线,要等某一件事彻底结束,才能开始下一段。等考完,等想清楚,等准备好,等告别完成。可栾树站在路边,一年又一年地演示另一种可能:花还没有落尽,果实已经鼓起;旧的季节还在枝头,新的季节已经染红。所谓成长,也许并不是把过去全部清空,而是学会让未完成的和正在发生的,同时存在。结束和开始,从来不是先后,而是同时发生。</p> <p class="ql-block">那些三棱形的果荚,薄得像纸,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它们不像苹果那样沉甸甸地垂着,也不像石榴那样急着裂开炫耀。它们只是轻轻挂在枝头,空空的,透透的,像一盏盏没有点灯的灯笼。可正是这种“空”,让它们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明亮。也许真正的丰盈,从来不是填满,而是留有余地。</p><p class="ql-block">咸阳的秋天很短,短到仿佛只是一阵风的事。可栾树用一树花果同枝的沉默,把这段短暂的日子拉得很长——长到足够让每一个路过的人,在心里种下一盏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灯笼。</p><p class="ql-block">路两旁的栾树正把秋天渲染到了极致,下半截还留着夏末的黄花,上半截已经挂满红灯笼似的蒴果。等到黄花落尽,红灯笼也渐渐风干,变成了深褐色,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串被时间遗忘的铃铛。到那时,冬天可就真的来了。</p><p class="ql-block">可在那之前,栾树给了咸阳整整一个秋天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前面那个女孩停了下来,举起手机对准树冠一阵狂拍。在她的身后,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蹲在路边,捡起一枚刚落下的果荚,举给身旁的人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栾树花果同枝的现象并不只是风景。它更像生活里那些重叠的瞬间:一个人还在为眼前的考试、选择、分别焦灼,新的日子却已经悄悄在枝头成形。</p><p class="ql-block">栾树的果荚在风里轻轻碰撞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它们并不沉重,也不急着炫耀成熟,只是空而透亮地挂着,像是给匆忙的人留出了一小段停顿。</p><p class="ql-block">走过树下时,我没有再急着往前赶。因为我知道,此刻的自己,既带着从前那些尚未散去的惶惑,也正被新的秋天悄悄托住。</p><p class="ql-block">风又起了,几片黄花落在肩上。我没有拂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