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当兵心最红之军旅学医路(10)

LXW1979

<p class="ql-block">美篇号64572382</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珍藏/老战友提供</p> <p class="ql-block">二〇二六年八月一日,贵阳。</p><p class="ql-block">受贵州籍老战友之邀,我驾车携着老伴,从四川遂宁一路高速前往贵阳,参加“八•一战友聚会”活动。在接待大厅,几位老战友热情迎过来,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相互望着鬓角的白发。握着老战友的手,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四十多年前……</p> <p class="ql-block">那是一九八〇年七月六日,昆明干海子丁家山某炮兵师医院驻地。</p><p class="ql-block">结业的事,我上一篇已经写了。在卫训队半年的日子里,不止有结业,那些培训间隙的趣事,鲜为人知,但我的战友们不会忘记。</p><p class="ql-block">昨天,队里召开了结业大会,住一晚。</p><p class="ql-block">早上,“滴嗒,滴滴嗒……”的起床号声,听着比平日轻。也许是我们舍不得,也许号声也知道,这是卫训队最后的一个早晨了。</p><p class="ql-block">卫训六个月,三十八名新卫生员大部分将返回原部队。大部队在哪?在滇南前线,河口。这些普通卫生兵,将是前线炮阵地上官兵生命的第一道防线——战场救护、战地防疫,默默守护。</p><p class="ql-block">师医院大门墙外,一排花红树,绿中带红,果实累累,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那片梨树,枝繁叶茂,梨子从树叶缝里露出来,飘着阵阵梨子香。</p><p class="ql-block">七点半,宿舍外响起“咵、咵……”的皮鞋走动声。王队长走进五班宿舍:“大家都起来了?”边说边看了地面,还趴下看了四张高低床下——干干净净,只有解放鞋。他走了几步,来到窗口,用手擦了擦窗台,无泥无灰,又伸出头,左望右望,什么也没说,出了门,走进了另一间宿舍。</p><p class="ql-block">队长进门后的动作,我看在眼里。有些事,又好像是昨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卫训队花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偷梨”记|</span></p><p class="ql-block">初夏,昆明正是水果成熟的季节。刚到卫训队时,花红、梨树茂密,正在开花。但到了六月,果实熟了,这才引出“偷梨”的事来。</p><p class="ql-block">早操后,大家涌向大门外左侧洗漱台,洗脸刷牙。看着几米外的花红、梨子,几个嘴馋的兵,咽了咽口水——“屌兵”一说,从此有了来头。</p><p class="ql-block">花红果小,吃不得,梨子虽还没熟透,但在少年士兵心里,它可以吃了。</p><p class="ql-block">那天熄灯号后,宿舍里几个兵低声商量:“走,摘梨子。”叽叽咕咕了好一阵。十一点后,除了紧急集合,队长一般不会再查铺查哨。六月的夜晚不冷,冷也不得怕。宿舍八个兵,留一半,出动一半。背着军挎包,蹑手蹑脚打开窗,解放鞋踩窗台,往外跳,悄无声息,一个手势,奔向梨树园。</p><p class="ql-block">梨树不高,果实在枝头晃,垫脚伸手拉枝摘满挎包。前边的梨树下,也有战友的影子晃。</p><p class="ql-block">“咳、咳”远处传来咳嗽声,“快撤!”一溜烟回来了。</p><p class="ql-block">宿舍里,漆黑,八个兵,平分了梨。</p><p class="ql-block">地上堆着皮,床下藏着核。</p><p class="ql-block">“嘀嗒……嘀嘀嗒……”第二天早晨,起床号划过晨曦。早操后,王队长路过垃圾坑,瞟了一眼。</p><p class="ql-block">早饭后,操场集合上课。张副院长、王队长表情严肃,气氛凝重。王队长扫视着队伍:“昨晚出去偷梨,是哪几个干的?自觉出列。”队伍里,相互用余光瞟,慢慢地二十多个新兵面红耳赤,出了列:“队长……”</p><p class="ql-block">“你们这些屌兵!”</p><p class="ql-block">至今,我们仍记得队长说这几个字的表情。</p><p class="ql-block">那年,卫训队的老战友们齐聚昆明,大家聊到“偷梨”,仍记忆犹新,愧疚之情溢于言表。</p> <p class="ql-block">重访丁家山师医院,已无往昔的军号声。墙外的梨树依然健在,身形大了,那梨枝像几双手,在微风下向我们招手;大操场已变成了草坪,绿油油的草,长满我们青春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洗被套|</span></p><p class="ql-block">李焕、易英,这两位烈士胞妹,英姿飒爽。在半年的卫训生活中,大家都喜欢她俩。</p><p class="ql-block">男兵懒,三五个月不洗被套是常态,这可能是年轻士兵的老毛病。到了星期天,两个女战友手挽着手,窜到男兵宿舍东瞧瞧西看看:“把被套拆下来,去洗。”押着男兵去洗被子、床单。</p><p class="ql-block">我有一个同乡战友,爱往女兵那边凑,经常找师医院的女兵聊天,被子床单也不洗。女战友揪着他的衣领:“赶紧的,拆被套,洗。不洗被子,就告队长!”一口流利的云南话。男兵们,也奇怪,十个有九个都听话,红着脸打开被子,拆。</p><p class="ql-block">前几年,战友聚会时,大家还开同乡战友的玩笑。同乡战友提起这件事,眉飞色舞,别提有多高兴。</p><p class="ql-block">可惜的是,几十年了,战友间的联系少。那年,卫训队老战友相约在四川遂宁聚会,联系上了易英,加了微信,虽未谋面,但她在微信里告诉我,一九八四年收复老山后,部队轮战,她和李焕回到师医院,年底都退伍回到各自老家。</p><p class="ql-block">易英仍从事医务工作,退休了,天天带孙子。李焕,这位从战壕纵身一跳救战友的女兵,像许许多多普通女兵一样,把芳华献给军营,之后归于平凡生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老中医”|</span></p><p class="ql-block">田中强,新兵们都称他“田老中医”,其实他不老,一米五八的个子,胖墩墩的,当年十八岁,贵州遵义人。遵义是革命圣地,遵义会议在危急关头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战友们不由得对他格外关注。</p><p class="ql-block">王军医上课,他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有时还举手要发言,摇头晃脑接老师的话,内容总离不开“我老汉就是老中医……我老汉说的……”时间长了,我们称他为“田老中医”。</p><p class="ql-block">他的课堂笔记,记得快又好。我的学历低,学解剖学基础知识,像听天书,有的名词都不认识。田老中医和我坐一桌,很亲近。只要下课或课间休息,他手里拿着笔记本对我说:“来,抄我的笔记。”我不认识的字、词都向他请教。他用那鼓鼓的眼睛看着我,给我讲解读音和词义。</p><p class="ql-block">其实他常挂在嘴边的“老汉”,就是他的父亲。他家是中医世家,从小就学中医。他来自红色故土遵义,家族先辈是当地的名中医,当年曾为红军疗伤,这份医者情怀也传到他身上。</p><p class="ql-block">卫训结束,他上了河口前线,三年后退伍,回了遵义。<span style="font-size:18px;">可惜英年早逝,没能看到多年后的重聚,</span>谈起他,大家都低下头,沉默地敬他一杯酒。而我,要多敬他一杯酒——生字,他教我;笔记,他让我抄。</p><p class="ql-block">老战友,你在那边还好吗?</p> <p class="ql-block">后排左二就是老战友田中强——田老中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地铺|</span></p><p class="ql-block">当年,宿舍里的床,都是实木上下双层床架,木床板。床上铺棉垫,一张白色床单平整,被子棱角分明豆腐块。枕头是一块白布,把换洗衣物(主要是棉衣棉裤)用白布一包当枕头,是当时的标配。</p><p class="ql-block">卫训队,三十几名新卫生兵,平时学习、训练雷打不动。休息时,打篮球跳得高,种菜地不怕累,甚至连睡觉也有“军姿”。</p><p class="ql-block">我们五班宿舍,七个人,四张高低床,上下铺,多一个铺位放提包。内务整洁,被子叠成方方正正豆腐块,床单洁白一尘不染。熄灯号一响,全队立即上床,十分钟后,呼吸声、呼噜声、磨牙声,此起彼伏。年轻的兵,都是倒床就鼾声如雷。</p><p class="ql-block">让我记忆犹新的是,两位女战友住在师医院护士宿舍。其他三十六个男兵住卫训队五间宿舍。最初一个月,晚上睡觉,常常会听到“咚”的一声,早晨起床号一响,室内灯光亮了,床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裹着被子在睡觉。原来,昨晚的声音,就是他从上铺滚了下来,掉在地上,还在伸懒腰。战友们取笑:“又睡地铺了!”</p><p class="ql-block">那年在四川遂宁战友聚会,从某市委副秘书长岗位退下来的湖南战友谢湘明,摆起“地铺”龙门阵,哈哈大笑。他用湘音告诉我:“就是,我是其中一个嘛。”</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屌兵”变“状元”|</span></p><p class="ql-block">一九八〇年师医院卫训队,人不多,仅三十八名学员,战友们来自云南、贵州、四川、广西、湖南、河南等六省(区),天南海北。有来自农村的山里娃,有来自家庭较好的城市兵,还有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军队干部子弟。</p><p class="ql-block">这届新卫生员,王队长操碎了心,他的严苛,当年是我们的压力,后来却成了大家成长的基石。</p><p class="ql-block">结业后,战友们回归部队,大部分上了河口前线,成为炮阵地上,指战员们健康、生命的守护神。一九八四年又赴麻栗坡参加收复老山作战,好几个战友荣立战功,有的火线入党、提干。</p><p class="ql-block">若干年后,这些当年的“屌兵”各奔东西。郭滇、周昆成为军事医学领域专家、学者;谢湘明、晓辉考入军校;张永贵,这位在战火中入党的卫生兵,投身军队基层卫生事业几十年,在部队卫生队长岗位光荣退休;有的战友转业地方后,继续从事医疗卫生事业,有的转业改行,担任基层领导岗位;河南战友姜林、四川战友徐海转业后,自主创业,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p><p class="ql-block">那年,老战友们相约,在河南洛阳聚会。身为企业家的姜林,硬是拽着老战友们去了南阳:“难得请到老战友们,我做东!”</p><p class="ql-block">卫训队,使我们成长,至今想起来仍然觉得温暖。</p> <p class="ql-block">那年当兵心最红。一百八十天的军旅学医路,整整十篇记录。记录着我的军旅学医历程,记录着我的成长,记录着我的战友,还记录着梨树下的影子、床下的果皮、宿舍里的烟火悲欢。一代人的青春已远去,但军旅学医路上淬炼出的品格与担当,患难与共的战友情谊,不会随岁月消散。</p><p class="ql-block">往事并不如烟,那些年少轻狂而平凡的卫生兵经历,值得记住。</p><p class="ql-block">贵阳某宾馆接待大厅,主办聚会的贵州老战友,忙得不亦乐乎——登记、安排食宿和聚会活动日程。“老李,你也退休了啊?”贵州战友老杨,这位布依族老兵,退伍回到老家惠水,从医几十年,在家乡很有名气,他握着我的手,左看右看,打量着我。旁边的战友,相互问候,说到李焕时,大家希望下次战友聚会,能见到她。</p><p class="ql-block">“战友,战友,亲如兄弟……”《战友之歌》的歌声传来,老战友们彼此握住对方的手——就像四十多年前,师医院卫训队,那天早上一样。</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文中所涉老战友姓名,均为化名。在此,向各位老战友致敬!</p><p class="ql-block">敬请各位读者持续关注《那年当兵心最红》系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