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沾一身泥,再谈一身轻

云间方圆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先沾一身泥,再谈一身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作者:云间方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车延高老师写道:“红尘不能仅靠禅悟,要踩着泥巴走出来。破执念之前,先承认自己深陷其中。”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进心里,没有溅起大水花,却一圈一圈地漾开。它不说“放下”二字,也不急着叫人超脱,而是先让人低头看一看脚下的泥——原来我们并非站在岸上指点流水,而是早已站在泥里,鞋上沾着,衣上沾着,心里也沾着。清晨推开窗,南边G60上的车流声,像一条远处的河,从薄雾里淌来。桌上的纸页摊着,笔搁在一旁,墨迹还未干透。人这一生,谁不是先被生活拽进红尘,才慢慢学着回头望一眼?方塔脚下的晨雾里,有人几十年如一日地推手、转身,衣袖拂过露水,招式不紧不慢。那不是逃离尘世,而是把尘世走成一种节奏。所谓修行,大约不是站到高处去,而是站在泥里,依然能把呼吸放平。笔端浮起一句:身沾尘泥心未远,一步人间一步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午后与书友共读,有人诵,有人停,有人把一句旧话读出了新声。周三的线上,两章《道德经》缓缓流过,像清泉从石缝间出来,不喧哗,只把心里的尘埃一点点冲淡。“知其白,守其黑”,也许正是这个道理:先看见自己的执念,承认它在那里,才谈得上慢慢松开。若连泥都不肯承认,又怎能说已经走出泥泞?有时读到夜深,仿佛看见园子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可书里的人还在走着,笑着,哭着。高山峻岭能给人一时的惊奇,平原上的稻香麦浪,却更能安顿人的心。心底轻轻落下一句:半卷清风半卷灯,人间烟火亦生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夜里,窗外树影摇动,书页合上,心却没有合上。白天那些琐碎的声响——锅碗、脚步、风声、远处车声——忽然都有了层次。任何激越的爱情,都会回归于柴米油盐;任何辉煌的人生,都将恬淡于平静的回忆。所谓经历,并非轰轰烈烈的远行,而是把每一件小事都做下去,做下去,靠的不是力气,而是热爱。“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平淡大约也是如此:不喧哗,不强求,却在漫长岁月里,悄悄把人托举起来。车老师说“破执念之前,先承认自己深陷其中”,我读到这里,心里忽然轻了一下。原来不必假装自己已经清明,不必急着把烦恼说成空。执念也好,牵挂也好,都是红尘里长出来的根。人不能拔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只能一步一步,从泥里走出来,脚下带着泥,心里却渐渐有了路。临了,又得一句:心灯不借他人火,自有山河入梦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