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米

波

深秋的西北风，刮得又硬又凉，一阵阵扫过打谷场，吹得空气清冽干爽，正是庄稼人扬场的好天气。

王忠握着木锨，抬手满满一锨黍子奋力扬起。沉甸甸的黍粒被高高抛向空中，风顺势一卷，细碎秸秆、糠皮、碎草叶尽数被吹向远处，干干净净散开。落回场面上的，是一颗颗金黄透亮、油光发亮的新黍子，粒粒饱满、颗颗圆润。

他看着满地金灿灿的收成，心里欢喜，忍不住笑出声来。弯腰抓起一把新黍子，在掌心轻轻揉搓，风掠起他鬓边碎发，凉飕飕贴在脸上。他抬手一拍大腿，由衷感慨：“风硬，风才干净！今天这风，太适合扬场了。”

他一锨又一锨，不停向上扬洒，动作利落、干脆。金黄黍子纷纷扬扬落下，越积越厚，越堆越满。王忠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只顾埋头劳作，早已忘我，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走近。

初龙早已悄悄站在离王忠两三步开外，手里同样抄着一把木锨，默默帮他扬场，已然忙活了好一阵子。草屑随风乱飞，无意间迷了王忠的眼睛，他这才停下动作，揉眼抬头，猛然看见身边的初龙，不由一惊：“呀，二舅！你啥时候来的？”

初龙笑着打趣：“瞧你乐的，我都帮你扬了三袋烟的功夫了，你倒好，把你二舅当成一阵风了！”

王忠连忙憨厚一笑：“二舅，您别生气，今年这黍子实在太好，看着喜人，心里一高兴，就啥都顾不上了。”

正说着，后街的黑头快步奔到场院，看着满场金黄透亮的新黍子，开口问道：“王忠，这是你家打的黍子？”

王忠应声点头，那还用说。

黑头接着说道：“每年打场，你都热心帮大家伙忙活，今儿轮到你收粮，我自然得多看两眼。”

王忠扬着锨，侧头指了指身边的初龙：“这不，我二舅还特意过来帮我忙活呢。”

黑头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黍子，指尖摩挲着圆润饱满的颗粒，连连赞叹：“真好，今年的籽粒太饱满了！王忠，匀我一百斤，我拿去加工新黄米，蒸年糕尝鲜。”

王忠手上的活没停，一边扬场一边爽朗回话：“老黑，别说买一百斤，也别说价钱。你先装一纤维袋子拿走，先去加工蒸一锅粘糕，吃着黄亮软糯、口感地道，你再说买不买。”

黑头一听，瞬间明白他的心意，笑着把手里的黍子撒回粮堆：“你这是明摆着先送我尝鲜啊！”

“都是乡里乡亲，新收成先尝个鲜！”王忠笑得实在。

黑头也不推辞，满心欢喜：“行！我先装一袋回去加工，今晚蒸好粘糕，你务必来我家吃粘糕！”

秋风飒飒，谷场金黄。

谁都知道，今天场上这最鲜亮、最地道、最新鲜的新黍子、新黄米，是王忠家地里的好收成。秋风卷着谷香，弥漫整个村庄，一年一度的新黄米，便是深秋最质朴、最暖心的人间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