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垚焱至坤（敬请关注不聊天）

　　那一年，我的父亲，旧疾复发，住进了ICU。那一年，我仍然还在部队工作。

父亲住院期间，大多都是母亲陪同照顾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粥，永远没有凉过的温水，奶粉，蛋白粉，和一些比较软的水果。父亲大小便不能自理，却又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刮胡子，洗身子，换衣服，实时的摸摸额头，然后拉一拉被子，或者捂一捂肩膀和脚丫。母亲的陪伴和照顾是及其心细的，虽然常年的高血压和糖尿病早已抽干了母亲的身体，可是，此时，母亲又成了一个能扛事的壮劳力。

姐姐放弃了自己工作，从沿海城市奔赴到这里，不远万里和不顾生计。小姐姐也来了，丢下了手上养殖的上千头生猪，专心致志和义无反顾。

哥哥先垫付了医疗押金 ，然后又多方找人，想要链接最好的医生，得到最好的治疗。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可是，除了陪伴和煮饭，其他的，又似乎只能干着急。我们愿意倾尽所有，可是，我们又能从哪里用力？

哥哥说，一定要照顾好妈妈，千万不要忘记，于是又一阵心急。

没有人能够真的帮到谁？即便是最亲的人，即便你愿意，即便是拼尽全力，似乎又往往是无能为力。生命是自己的，健康更是，因为医生都能力有限，所以，一切都还是靠自己。

　　爸爸的医疗保险是农保，又因为是跨省，报销比例很低。这件事情，我们谁都有压力，却谁都没有提起。妈妈其实想说什么，也最终没有说起。

其实，人世间的苦难大体是相通的，又有多少苦难，是因为经济？没有钱，治病和救命都无从谈起。

我每天白天都在医院陪着，晚上却总是妈妈在陪。我答应早上早早就会送饭，因为父母爱吃我老婆煮的粥。事实上，我老婆六点就起，买好新鲜的肉，煮好我带上，又是七点有余。一路上堵车，进医院没有停车位，等等，几经辗转，又是九点都已经过去。医生查完房了，我不在那里，妈妈和爸爸空腹，又无力。妈妈想说什么，看着我，又泪眼婆娑，我苦笑而无力，妈妈无语。妈妈说医生刚查完房，等一下你再去问问医生吧？心里好有个数。我去找了医生，回来，妈妈在喂爸爸吃粥。凉了吗？我想问，又惭愧至极。妈妈明显憔悴了好多，再看看爸爸，我心碎了一地。

偏偏新来的那个管床女医生，应该是研究生刚毕业的实习期。各种刁专跋扈，耀武扬威，主任在和不在，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她这个样子，也一下子拖垮了我的情绪。我说：“我是现役军人，我的舅舅，是老家的某医院主任。你应该和我差不多年纪，是有什么需要吗？我和主任提过吃饭和领情这回事，需要和你说一次吗？我是军人，没怎么陪伴过我的父母，现在心态很崩溃，很乱，您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带兵带习惯了，不太懂您这里的规则？治疗好了我父亲，我们会感恩，会领情。您看行吗？”。

晚上，我从学校接上了我的爱人和孩子，一起去医院，看望她爷爷。爸爸鼓起力气，想要坐起，陪陪他心爱的孙女，却终究是无力。孙女赶紧靠近去，说：“爷爷，我就在这里，我来看您，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她一直挤出笑意，却是茫然不知所措后的硬着头皮。就这样，孙女坐在爷爷床头，爷爷看看她，看看我爱人，又微微笑起，坐了一会。突然，父亲的表情有些不对，像是在忍什么？他叫我们回去，我坐进前去……父亲拉了一身的屎，不想惊动我而已。我用盆接水，帮他擦洗，泪流了一地，我心急，不想让父亲看到我在流眼泪，我用手去抹，却又抹了自己一脸的屎…。搞干净了以后，我说：“妈妈，我回去了”。扭头，我第一个走出了病房，直接冲到了电梯。我抽啼，女儿默默无语。我开车时，我失声痛哭，我想忍住，却又浑身抽搐，随窗外的大雨。女儿坐在我后面，起身拍着我的背。我说：“你知道吗？那是我的爸爸啊，我很快就没有爸爸了吗？……”。她，泪如雨滴……。

当天晚上，我痛风了。姐姐在我家里住，陪我聊天，让我发泄着心里的情绪。后面的很多事情，我都无力管理，都是哥哥姐姐，和妈妈，在处理。

　　父亲准备出院了，医疗费是多少？拿回家报销，能报销多少？住哪里？怎么疗养？后续的问题，是一个头痛的问题，其实，说到底，是钱的问题。

钱，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具体。没有钱，真的连养病，都无从谈起。任你泪花如雨，这责任，还是得由你担起，而且，没有人能帮你。

终于知道为什么努力？终于知道什么叫能力？因为，不努力，你连最亲的人，都没有办法顾及！没有能力，你连爱，都没有勇气说起。此时此刻，你告诉医生，你很爱你的父亲？还是告诉你的父亲，你很爱他？只是，你怎么爱？你的爱，原来是无能为力……

父亲，终究是调养好了，是他自己咬牙站起，又从一而终的早睡早起，泡脚，太极拳，和修养生息。终究是照顾好自己，就是一种爱的能力，因为，不生病，就不会看到孩子，捉襟见肘，和无能为力。

突然想起，最近在网诺上看到的一个医院的标语：医生能力有限，请照顾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