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体育人，铸立脊梁——纪念体育宗师马约翰先生

娄老师

以体育人，铸立脊梁

——纪念体育宗师马约翰先生

撰文｜南海散人

今年是马约翰先生逝世六十周年。

六十年光阴流转，清华园西区体育馆南侧的那尊塑像，依然静静伫立，每天注视着他喜爱的这座校园，也注视着操场上奔跑的年轻身影。

而在千里之外的故乡鼓浪屿，人民体育场旁的另一尊塑像，也微笑着看孩子们踢球。

南北两座雕像，隔着山河岁月，守望着同一个未曾远去的体育理想。

马约翰先生不仅是中国近代体育史上的著名体育教育家，更是一位把“强身”与“育人”紧紧连在一起的思想者。

他出身贫寒，却始终向上；他一心向学，却从不把身体看作次要之事；他终身坚持锻炼，也用一生告诉后人：教育的完整，从来不只在书本之间，更在强健的身体、坚韧的意志和完整的人格之中。

🌤 一、寒门出身，却在山海之间练就硬骨头

马约翰先生1882年生于福建厦门鼓浪屿。

他三岁丧母，七岁丧父，与兄长孤苦相依，家境十分贫寒。

这样的起点，很容易让人消沉，但他没有。

童年的马约翰，常常在山上跑跳、爬树、钻山洞，在海滩上玩水、捉鱼虾，不到天黑不回家。

对他而言，那时候也许还说不上“体育”二字，但海风、阳光、礁石和奔跑，已经给了他最早也最珍贵的教育。

他后来回忆说：

“我早年不知体育之名，却早已拥有体育之实。”

这句话，朴素却很有力量。

真正的体育，并不一定从课堂开始，也不一定从规则开始。

它首先来自一个人愿意让身体动起来，愿意在自然中经受风吹日晒，愿意在奔跑和攀爬中学会坚持。

马约翰先生的人生底色，正是这样形成的：

出身贫寒，不等于精神贫寒；

起点不高，不等于不能向上生长。

🌱 二、从贫寒少年到赛场强者，奔跑改变命运

少年时期的马约翰，并没有优渥的学习条件。

他十三岁才入私塾，十八岁到上海读中学，二十二岁考入圣约翰大学预科。

但他一旦获得学习机会，便紧紧抓住，不仅努力读书，也始终没有放弃身体锻炼。

在圣约翰大学七年里，他是足球、网球、棒球、田径各代表队的主力，尤其擅长中短跑。

1910年，他获得第一届全国运动会学校联合组880码冠军；1905年上海“万国运动会”上，他还在一英里赛跑中奋力突围，以领先第二名五十码的成绩夺冠。

当时全场观众的欢呼，从“约翰！约翰！”逐渐变成了“中国！中国！”。

那一声欢呼，并不只是为一个运动员而喊。

在那个积贫积弱的年代里，人们从马约翰的奔跑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生命力，也看到了一个民族重新强健起来的可能。

所以，他的胜利，早已超出了赛场本身。

它证明：中国人不仅能读书，也能奔跑；不仅有学识，也有体魄；不仅能承受苦难，也能在竞争中挺起脊梁。

📚 三、弃医从体，把体育看作救国与育人之路

马约翰先生从圣约翰大学医科毕业后，原本可以选择一条更安稳的人生道路。

但他做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决定：

放弃医学，转向体育教育。

为什么？

因为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治病，往往是在身体出现问题之后才开始补救；而体育，却是在疾病发生之前，就为人的一生打下健康基础。

一个民族如果身体孱弱、精神萎靡，再好的学问也难以长久支撑。

所以，他要做的，不只是“教人跑得快”，而是要通过体育，改变一代人的身体状态和精神面貌。

1914年，马约翰进入清华学校工作。

起初他担任化学老师，但三年后，他主动辞去教职，专门投身体育。

在当时，这个选择并不被理解。

放着体面的教书先生不当，却去带学生跳高、跑步、打球，在许多人看来，几乎是“自毁前程”。

但马约翰不管。

他认准了一件事：体育不是可有可无的消遣，而是强国、强民、强教育的重要根基。

🎯 四、两度赴美深造，用学问证明体育的价值

为了把体育教育建立在更科学、更系统的基础上，马约翰先生曾两度赴美国春田学院留学深造。

1919年到1920年，他第一次赴美学习；1925年到1926年，他再次前往，并在那里获得体育硕士学位。

他的毕业论文题目，就是著名的《体育运动的迁移价值》。

这篇文章的意义，不只在于讨论运动本身，更在于提出一个深刻的教育问题：

体育运动所培养的品质，能不能迁移到学习、工作和生活中去？

马约翰的答案是：能。

他认为，体育不仅仅能增强体力，还能培养人的勇气、坚持、自信、进取、合作、责任和规则意识。

这些品质，不会随着比赛结束而消失，反而会进入一个人的性格，影响他的一生。

这正是马约翰体育思想中最宝贵的地方。

他没有把体育看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事情，反而把它看作完整教育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体育，既能强健筋骨，也能滋养心智，更能塑造人格。

🏃 五、在清华五十二年，把体育变成制度与传统

回到清华之后，马约翰先生开始把自己的思想落到行动中。

他做了一件让当时许多学生既爱又恨的事情——推动“强迫运动”。

每天下午四点半，图书馆铃声响起，大门关闭。

马约翰常常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拎着手杖，到宿舍和校园里寻找还在室内读书的学生。

一旦发现，他就劝他们换上运动服，到操场上去跑步、锻炼。

有人嫌他严厉，有人觉得他多管闲事，但他始终坚持。

在他的推动下，清华逐渐形成了严格的体育要求。

当时校园里流传着一句话：

“体育不及格，不能毕业；体育不及格，不能出国。”

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国学大师吴宓，功课全是优等，但因为跳远不及格，曾被马约翰“扣留”半年，补试及格后才准予毕业出国。

梁实秋也曾因为游泳测试不过关，长期练习，补考时拼尽全力游完全程。

还有一位后来很有名的学者，因为五十码游泳过不了关，硬是在池子里扑腾了几十次。

这些故事，听起来有些严格，但背后是马约翰先生的教育信念：

一个学生成绩优秀，并不等于教育已经完成。身体、意志、习惯，同样是教育的重要内容。

🧠 六、体育不只是练身体，更是在练完整的人

马约翰先生在清华执教五十二年，逐渐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育教育思想。

他强调体育要面向全体学生，而不是只培养少数运动员；

他主张锻炼要科学，要根据学生的身体情况进行指导；

他希望体育能成为终身习惯，而不是毕业之后就停止的任务；

他更看重体育在人格培养上的价值，认为真正的体育，最终是为了培养完整的人。

所以，他对学生的要求，并不仅仅是跑得快、跳得高。

他更看重学生在运动中表现出来的精神品质。

比如：

- 在疲惫中坚持，是毅力；

- 在竞争中守规，是品格；

- 在团队中配合，是协作；

- 在失败后不放弃，是韧性；

- 在最想赢的时候仍不越过边界，是克制。

这些东西，不是靠刷题能刷出来的，也不是靠课堂讲解就能完全学会的。

它们必须在真实的运动中，在一次次面对困难、选择和合作时，慢慢形成。

梁思成晚年回忆说，自己年轻时踢足球、练跳高、练单双杠和爬绳，后来从事古建筑野外调查时，身体能力真正派上了用场。

这说明，体育的价值，常常不是立竿见影的，而是会在漫长的人生中逐渐显现。

⚖ 七、球可输，但运动道德不能输

在马约翰先生的体育教育中，比赛成绩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运动道德。

他有一句名言：

“球可输，运动道德不能输。”

这句话，体现了他对体育精神的深刻理解。

比赛可以有胜负，但不能因为想赢就不择手段；

技术可以有高低，但不能因此丢掉规则、尊重和品格。

据说，清华足球队曾经有一名中锋，速度快，传球准，在华北地区小有名气。

但后来，这名队员染上了勾人、压人等粗野作风。

马约翰发现后，没有因为他是主力就迁就他，而是当场把他换下，并严肃要求他改正。

否则，就不能继续留在球队。

这件事说明，马约翰先生所要培养的，不是单纯的“获胜者”，而是真正懂得尊重规则、尊重对手、尊重体育本身的人。

真正的竞争，并不是为了胜利而不顾一切；

真正的强大，是在最想赢的时候，仍然知道边界在哪里。

🔍 八、百年之后，我们为什么还要重读马约翰？

马约翰先生离开我们已经六十年了。

今天的中国，教育条件、体育设施和校园环境，早已发生巨大变化。

但当我们重新面对青少年教育问题时，仍然会发现，马约翰先生的许多话，并没有过时。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体育在学校教育中常常处于弱势地位。

体育课被挤占，课间活动被压缩，学生长时间坐在教室里，户外运动不足。

随之而来的，是青少年近视率、肥胖率居高不下，部分学生体能下降，心理承受能力也面临挑战。

这些问题，提醒我们重新思考教育的本质：

如果一个孩子成绩很好，却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坚韧的意志，没有合作的能力，那么他能走得远吗？

近年来，我国中小学体育推行“2115”计划，要求每日综合体育活动不少于2小时，每天安排1节体育课，课间休息15分钟，每周综合体育活动合计可达10小时。

这说明，体育正在重新回到学校教育的重要位置。

但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

增加体育课时，并不等于完全实现了马约翰先生的理想。

如果体育只停留在跑步、做操、体测打卡，而没有进入人格教育，没有培养规则、协作、坚持和抗挫能力，那么它仍然没有真正达到“以体育人”的高度。

所以，今天重读马约翰，不是为了纪念一个已经远去的名字，而是为了提醒我们：

体育的灵魂，不只在身体之中，更在人格之中；不只在课时之中，更在教育观念之中。

✨ 九、马约翰留给当代学生的三堂课

马约翰先生一生的经历，对今天的学生仍然很有启发。

至少有三堂课，值得我们反复学习。

1. 出身贫寒，不等于不能向上生长

马约翰先生幼年丧母丧父，家境贫寒，十三岁才入学。

但他没有因此消沉，反而在山海之间养成了强健的身体和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

这告诉我们：

人生的起点，并不是终点。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是他的志向、习惯和坚持。

2. 学习再好，也不能没有好身体

马约翰先生并不反对读书，相反，他自己就是一心向学的人。

但他反对把身体和学习对立起来，更反对为了成绩而牺牲健康。

他的教育实践告诉我们：

身体是一切理想的基础。没有强健的体魄，知识、才华和理想，都难以长久承载。

3. 体育不只是运动，更是在培养完整的人

马约翰先生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把体育从“锻炼身体”提升到了“教育人、塑造人”的高度。

体育教会人的，不只是跑步和游泳，还有坚持、自律、协作、规则、责任和抗挫能力。

这些，都是一个人一生中非常重要的品质。

🌅 十、身体立起来，人才立得住；人立起来，国才立得住

马约翰先生曾说：

“跑起来，人是活的。”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包含着深刻的教育思想。

一个人只有让身体真正动起来，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一个民族只有普遍重视体育，才能拥有更强健、更昂扬的精神面貌。

从鼓浪屿海边奔跑的少年，到清华园里坚持督促学生锻炼的老师；

从两度赴美深造的学者，到中国体育界的一面旗帜，马约翰先生用一生完成了一条清晰的教育路径：

从强身出发，最终走向育人；从改变一个人的身体开始，最终影响一代人的精神。

今天，我们纪念马约翰先生，不是为了停留在历史之中，而是为了把他的精神继续传下去。

愿每一位学生都能记住：

- 不要只追求分数，也要重视健康；

- 不要只坐在教室里学习，也要到阳光下锻炼；

- 不要只培养知识，也要培养品格、意志和协作能力。

身体立起来，人才立得住；

人立起来，国才立得住。

马约翰先生千古。

以体育人，精神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