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的哑女仵作》丨第八章 镖迹留痕

枕上の诗书闲（拒闲聊）

福伯的尸首在义庄停了三天。

出事那天在骡马市的院子里，知微匆匆验过一次。运回义庄当日，她又仔细核对过伤处。只是这三天心里始终悬着，放不下，这天一早，又蹲下身，从头再捋一遍疑点。

凶器是柳叶飞镖，又窄又薄，镖尖浸了玄棘毒药。出手干脆利落，绝非寻常市井歹人所为。知微拿炭笔，在验尸册子上记下：凶手距窗外九步出手。

写完，她放下炭笔，静静坐在尸身旁。勘验的时候她素来沉稳冷静，这会儿眼睫却控制不住轻轻颤抖。

福伯临终那一声凄切的“小姐”，一遍遍在耳边绕，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抿紧嘴唇，下巴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身上粗布衣裳，久久没有动。

第四天一早，义庄院门被轻轻推开，裴衍缓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纸抚恤文书。

他走到知微跟前，把文书递过去，目光落在她憔悴清冷的眉眼上，语气平和：“福伯这事，我替他申领了大理寺的抚恤，五十两银子，葬进城西官坟。”

知微低头看完文书，拿起木板静静写道：他无亲眷，银两一半接济周二狗老母，一半用作后事开销。

裴衍看着她的字，轻声问：“你就一点都不为自己打算？”

知微抬眸看他，神色清淡，握着炭笔，在木板上写下：福伯于我有恩，这些钱，本该用在他身上。

顿了顿，又添一行字：我想看一看沈家旧案的卷宗。

写完，将木板轻轻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又飞快收了回去。

裴衍看着木板上的两行字，低声跟她说：“卷宗锁在大理寺库房，要寺卿签字才能调出来。他最近生病卧床，这事一直压着不给办。”

知微捏着炭笔，安安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我来想办法，你再等等。”

知微点点头，抬眼看着他。这一眼，安安静静，看得裴衍心里沉甸甸的。

傍晚，大理寺门口。

书吏过来回话，样子很拘谨：“大人，寺卿交代了，沈家案子是刑部定下来的，没有圣旨，卷宗不能打开。让我跟大人说，莫要再三纠缠这桩陈年旧案。”

陈七走上前，皱着眉头：“大人，这事就这么算了？”

裴衍迎着晚风，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义庄的方向，淡淡说了一句：“他压他的，我查我的。”

很快便到了福伯下葬那日。

知微用抚恤银买了一口厚实柏木棺，又拿出自己攒下的钱，在城西官坟挑了一处向阳干净的坡地。黄土封棺，新坟堆好，她蹲在坟前，亲手把连夜誊抄的账目副本点着了。

纸张慢慢烧起来，细碎的纸灰随风飘起，落在她素色的肩头。

苏合挨着她身边，小声地问：“姐姐，福伯爷爷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知微指尖碰了碰微凉的黄土，握着炭笔，在木板上安静的写下几个字：能的。他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