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年华(长篇小说)第二章:懵懂的孩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李木

春天的风很大，有时要刮沙尘暴，刚刚放叶的苦苦菜和豆芽菜被沙尘摔得东摇西晃，小彩英和一群小伙伴儿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扒开土层，将苦苦菜和豆芽菜放在筐里，上面用杨树枝子覆盖着，风儿拿这些孩子也没有办法。那时北节地耕地并不多，有一半儿地上生长着杨柳树。靠近临村东庙边界处，有一片茂密的大树林子，树木非常粗壮，树木的存在已有若干年头。粗壮而高大的树木四周生长着许多幼树和茂密的羊奶子稞，(学名:杠柳）马绊子草等一些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这些藤蔓植物分布在大树林中的各个角落，又粗又长，弯弯曲曲的藤缠绵地环绕在树上，从此树攀缘到彼树，把树冠紧紧的联系在一起，树林里有些阴暗。小彩英和伙伴们常常走进这片大树林中，去挖野菜，割畜草，捡蘑菇，搂树叶。大树林中栖息着许多小动物，有野兔，黄鼠狼，蝙蝠，土豹子等，这些小动物一般在白天是不轻易出没的，小彩英他们一群孩子嬉闹着，喧哗着，走入大树林，小动物们早就躲起来了。 而今，那片青春靓丽的大树林儿，那些郁郁葱葱的藤蔓植物，那群与树筒人和睦相处的小动物，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一块肥沃的良田横亘在那里…… 村子东面的地叫东葫芦头。不知村庄的人们为什么这么称呼它，这块儿地形状并不像葫芦头。它离村庄最远，有三里多地。地的最东面有一条河岔，将树筒村的耕地与奈曼旗东庙村的耕地分开。河岔西边儿是安旗树筒村的土地，河岔东边儿是奈曼旗东庙村的土地。东庙村离树筒村三里多路。虽然是近邻，但东庙村在行政区划上是归属哲里木盟奈曼旗管辖，与树筒村不是一个市县的。东葫芦头属盐碱土质，春季因离河岔较近，耕地上面总是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碱渍，泡在黄澄澄的沿来水中。这块儿地里，春季是不生长苦苦菜、箐巴菜的，但却生长酸不溜和碱灰菜这两样菜，弄到家后，必须用开水焯完才能食用。 东葫芦头地离东沟子近，东沟子的河岸边长着很多柳树，去东葫芦头地挖野菜，可以顺便在东沟子河岸边挖一些婆婆丁菜的。 小彩英和小伙伴儿们从春到秋，每天都穿梭在这块儿贫瘠而广袤的田野里。他们除了挖野菜，挖猪菜，还要割青草，喂养家中的毛驴儿。那时候树筒村人是家家都养毛驴，用来压碾子的。彩英家养的毛驴是一头灰白色的母驴，领着一头小驴驹，两头驴整日要吃一大捆青草，妈妈和爷爷在生产队劳动，收工后会割一捆儿捎回来，但有时劳动的田地里没有青草，这时彩英就必须将野菜筐放下，拿起镰刀去割毛驴吃的青草。有时是天已经擦黑了，有时是在一场大雨停息之后，有时是在骄阳似火的中午，彩英手拿镰刀，腰系一根绳子，在田野里寻觅着，如果田野里寻不到一捆青草，彩英就到河沟子边儿上，挽起裤腿儿，割长在水里面的白草。长在河沟里面的白草，毛驴是不太愿意吃的，因为生长在烂泥中有一股腥味儿，必须将一半儿在田野里割的稗草掺进去才行。彩英在日落西山，村里人大都吃晚饭时，才扛着一捆湿漉漉的青草回到家中，这一年她刚满十四岁。 　　彩英换下湿漉漉的衣服，坐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她早就饿了，野菜、大葱和辣椒蘸着大酱，三大碗玉米碴子饭，被她吃下了肚。吃完了饭，彩英就一溜烟儿的不见了，她跑去找邻居孩子们玩儿去了，挖菜、割草，走了那么多路，付出了那么大力气，但十四岁的彩英并不觉得累，也丝毫不感到苦，用微薄的力量帮助父母过日子，让这个家更美好，彩英认为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村子西面是一大片沼泽地，与村庄地面落差很大，村里人称呼为下坎地。下坎地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柳，灌木柳的四周长满了厚厚的各类野草，里面夹杂着大大小小的池塘。春天水鸭子、傻拌鸡、野鸡等各种不知名的禽鸟，在草深柳密的灌木丛中产蛋，孵化繁殖下一代。 杂草稀疏的地方生长着婆婆丁、曲麻菜，苦苦菜，箐巴菜，挖野菜、割畜草的少年们，常常惊飞正在抱窝的鸟妈妈。淘气而顽皮的他们会在柳丛中拾起几个、十几个鸟蛋，为了验证鸟蛋已经孵化还是未孵化，他们就走到旁边池塘里将鸟蛋放入水中，浮在水上面的是鸟妈妈已经孵化成形或半成型的鸟蛋，沉入水底的是未孵化的鸟蛋，他们会把孵化的鸟蛋重新放入鸟窝中，将未孵化的鸟蛋拾回家。鸟妈妈有时是很厉害的，它们被惊飞后并不飞远，而是在鸟窝上空低飞盘旋，发出严厉的尖叫，仿佛像警告这些少年，不要伤害它巢穴里的宝宝。挖野菜的少年们见惯了这个场面，毫不惧怕鸟妈妈，挥舞着手中挖野菜或割畜草的刀具，轰撵着头顶上空的鸟妈妈。从容地将未孵化的鸟蛋重新放回鸟巢。 有时如果遇到的是已经出壳的一群小鸟仔儿，挖野菜的少年们大都不去惹怒鸟妈妈的，因为那会让鸟妈妈疯狂，说不定会将抓小鸟仔的孩子给啄伤的。在这大片灌木柳西南面有一个大池塘，约有几十亩地那么大。池塘中间水深处齐腰。池塘里面生长着许多嘎啦(蛤蜊)，黑鱼和河虾，池塘被一簇簇的灌木柳包围在其中，在村路上行走是看不见池塘的。村里人管这池塘叫嘎啦泡子。泡子生长着许多水草及沉水藻类植物，大大小小的嘎啦栖息在这些水草下面。村庄里的人们经常在嘎啦泡子里面捕鱼捞虾，割水草。许多蛤啦会被渔网或筛子(捞虾的工具）捞上来。那时村庄里的人们是从来不吃嘎啦的，就把捞上来的大小嘎啦甩到岸边，一部分嘎啦会游回池塘，一部分会被晒死，久而久之，死掉的嘎啦壳堆满岸边，嘎啦变质腐臭，嘎啦泡子远远的就闻到一股嘎啦的腥臭味儿。 彩英和村庄的少年们经常在春、秋两季，随大人们去嘎啦泡子捞虾，挖野菜，割畜草，路过嘎啦泡子，特意去岸边捡拾几个大哥儿的嘎啦壳儿玩耍。 　　几十年以后的树筒村庄，这片灌木柳早已消失殆尽，那堆满各色嘎啦壳儿，长着各种水草，栖息着鱼儿、河虾、蚂蟥、野鸭的池塘早已是桑田的模样……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村庄里的那群少年也已发丝如银，步履蹒跚……树筒村庄由北面的老哈河分支出两条河岔，一条是村子东面的东沟子，从老哈河低洼处分流出来，弯弯曲曲流向南面，流到约二华里处后又拐弯儿由西向东流去，一直奔流了约三华里远，又拐弯儿向南流淌。东沟子总长约六华里，河面二华里多宽，水深齐腰。老哈河里面生长的鲶鱼，鲢鱼，黑鱼，鲫鱼，嘎鱼，河虾东沟子里面都有，老哈河里面没有的嘎啦、泥鳅、水蛭东沟子里面也有。老哈河里面生长的各类水生植物，东沟子里面都生长着，老哈河里面没有的白草、水葱、浮藻、菱角，东沟子里面也蓬蓬勃勃地生长着。 东沟子不但是村庄里人们捕鱼捞虾的好去处，而且在秋季也是各生产队沤麻的天然水池。因为东沟子里的水含有机质丰富，深浅适宜，水量稳定，水深水质软。所以每到秋天，各生产队就将收割下来的麻杆儿去掉麻籽和叶子捆成捆，放在东沟子的水里浸泡，上面用沟子泥压上麻捆，沉在沟子中使其自然发酵。麻沤十几天后，东沟子里的水就变质了，发出馊臭味儿，远远的就能闻到。等到麻被沤好后，开始将麻一捆儿一捆儿用清水涮洗干净，捞上河岸边晒干。这时东沟里的鱼被沤麻的馊臭味儿熏得喘不过气来，纷纷翻涌浮上水面，每当出麻这天，村里大人小孩儿几乎倾家出动，东沟子的河水中人潮涌动，人声鼎沸，从水中出麻的男劳力们大声的说话声，抓鱼的人们的喊声，孩子们的欢呼声，嚷嚷声，汇成一曲捕鱼和出麻的大合唱，在田野四处飘荡。抓的大鱼、小鱼、河虾被装筐的装筐，装袋的装袋儿，人们肩扛、胳膊挎，二人抬着往家走去。路上排成了一个长队，从东沟子一直排到营子里。村路上一路的水渍，一路的鱼腥。东沟子抓鱼、出麻的喧嚣声，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晚饭时间，村庄上空弥漫着浓郁的鱼香…… 村庄南面的河岔叫南沟子，南沟子长约四华里，宽约一里半地，水深齐腰。南沟子是东沟子的水汇流而形成。是一条东西方向横卧在树筒村庄南面与哲里木盟奈曼旗辉村的一条界河沟。沟子南岸是临村光辉村的耕地，北面是树筒村的耕地。东沟子里面生长的水生动植物，南沟子里面都有，只是因为南沟子是一条死水泡子，所以水生植物要比东沟子长得旺盛，特别盛产棱角、河虾。初秋季节，南沟子里的菱角成熟了，那菱圆形墨绿色的菱叶上面点缀着小白花、小黄花，菱秧下面是一个擎雨盖状菱盘，将南沟子的水面覆盖得严丝合缝，一袭墨绿扮靓一池的河水，前来摘菱角的男男女女徒步涉水，轻轻地翻动菱盘，摘下菱角后，复而又将菱盘扶直。一筐筐的棱角被采摘下来，经农家大铁锅糊煮，变成了那个年代村庄里人们的美味佳肴……。 彩英是女孩子，她不去捞鱼，但捞河虾、摘菱角是她的最爱。 　　由彩英童年和少年时光就是伴随着树筒村温煦的阳光雨露长大的。这个小村庄的田野，河流，花草树木，父老乡亲，都是她终身的挂牵。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居何方，对树筒村的眷恋从未割舍过。有时脑海中呈现的是树筒村的整体轮廓，有时是那条狭长的河泡子，那片茂密的古树林，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高耸的沙漠。有时是一个片段，村小的操场，生产队的场院，村东头那棵老榆树，还有那片她小时偷摘桑葚的桑树林。 岁月逝去，树筒这个小村庄，你却永远留在了由彩英生命的角落里！ 这就是乡愁吧？乡愁就是家乡那虽然不肥沃，但养育了几代人的土地;乡愁就是家乡那或清澈或浑浊，蜿蜒曲折，流淌不息的大小河流;乡愁就是家乡那一片巍峨的大山，那连绵起伏，纵横环绕的沙漠;乡愁就是生长在村子里那棵比村庄还古老的大柳树;乡愁就是那口挂在小学校院内，用废旧犁铧做成的挂钟;乡愁就是父母、亲朋、邻居那熟悉又亲切的身影;乡愁就是蘸着光阴写成的一件件往事…… 由彩英虽然生长在一个贫寒的家庭里，但也正因为家境不好，她在母亲辛勤劳苦的言传身教地率领下，七八岁就参加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劳动，在各种各样的家务劳动中，练就了刘彩英吃苦耐劳的性格，懂得了做为家中长女，应该具有的担当和负责精神。 由彩英的父亲是她初中时的班主任老师。父亲对她的教育和培养从来都是亦师亦友的形式，使她从精神层次上认知事物，理解学习文化知识的重要意义，从而帮助她树立起远大志向和抱负。 由彩英的爷爷奶奶对她百般呵护，在由彩英一次次因为贪玩误了干家务活，遭到母亲训斥乃至打骂时，两位老人都挺身而出，将由彩英护在身后，不允许母亲举起的棍子落在彩英身上。 有人说: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由彩英的童年、少年是幸福无比的，树筒村贫瘠的土地赠予了她劳动的快乐，简朴的美好，邻里和睦的高尚。原生家庭亲人们的精心哺育，谆谆教诲，使由彩英从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由彩英14岁的那年秋天，在树筒村读完了初中，经过简单的升学考试，在爷爷和父亲坚定不移的支持下，走进了浩日沁他高级中学的校园，开启了二年半的高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