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与三位奇女子

丹江水

<p class="ql-block">  谈论徐志摩,很难绕开与他密切关联的三位奇女子。坊间常以“悲情”“浪漫”“堕落”分别概括张幼仪、林徽因、陆小曼,将她们简化为“弃妇”“女神”“交际花”三个符号。历史人物最怕简化成标签,而她们恰恰是被标签禁锢得最深的三位女性。</p><p class="ql-block"> 张幼仪不该只是“弃妇”,林徽因不该只是“女神”,陆小曼也不该只是“祸水”。撕掉这些标签,才能看清她们各自在时代夹缝中的真实存在。用平实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三位女性,会发现她们远比标签复杂,也远比传奇厚重。她们从不同角度阐释了“爱”的不同形态。</p> <p class="ql-block">  张幼仪:从“土包子”到顶梁柱,善良到近乎固执,爱得厚重</p><p class="ql-block"> 张幼仪是徐志摩包办婚姻下的第一任妻子。</p><p class="ql-block"> 徐志摩第一次看到张幼仪的照片,嘴角向下一撇,说了句“乡下土包子”。这句刻薄话,成了张幼仪隐忍半生的魔咒。她出身江苏名门,二哥张君劢、四哥张公权皆是近代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即便张幼仪思想进步,拼死反对缠足,并在二哥保护下,成了张家第一个天足女子,但在徐志摩眼里,她“思想守旧,又没有读过什么书”,就是彻头彻尾的土包子。</p> <p class="ql-block">  1915年,十五岁的张幼仪嫁入徐家。七年后,怀着身孕的她被徐志摩丢在异国他乡。她左等右盼,等来的却是离婚的决绝。她没有呼天抢地,而是坦然面对,结束了七年冷冰冰的婚姻。</p><p class="ql-block"> 离婚后的张幼仪,走出了一条令人刮目相看的道路。她进入德国裴斯塔洛齐学院攻读幼儿教育;归国后出任上海女子商业银行副总裁,又在静安寺路开办云裳服装公司——这是中国第一家新式服装公司,采用立体剪裁,在上海滩风靡一时。</p> <p class="ql-block">  她更令人敬佩之处,不在事业多么辉煌,而在那份近乎固执的善良。徐志摩迎娶陆小曼后,经济拮据,竟向她借钱。面对曾经抛弃自己的前夫为新的家庭开口借钱,张幼仪仍然慷慨解囊,并且极力顾及徐志摩的面子,总要撒一句善意的谎言:“这是你爹的钱。”徐志摩意外去世后,她以继女身份为徐志摩父母养老送终;更不可思议的是,她还以徐父名义继续接济陆小曼,直到陆小曼有能力维持生计为止。</p> <p class="ql-block">  晚年她对侄孙女说:“如果照顾徐志摩和他的家人可称为‘爱’的话,我大概爱他吧。在他一生当中遇到的几个女人里面,说不定我最爱他。”她后来对往事的总结只有十个字:同情陆小曼,不恨林徽因。</p><p class="ql-block"> 张幼仪与徐志摩的关系,很难用“爱”或“不爱”来界定。徐志摩在离婚后对张幼仪产生了由衷的敬重。张幼仪终其一生所做的,是一个传统女性所能做到的最极致的担当。</p> <p class="ql-block">  林徽因:优雅背后的理智与清醒,把爱融入灵魂,爱得超脱</p><p class="ql-block">‍ 1920年的伦敦,十六岁的林徽因遇见了徐志摩。徐志摩把她写进了康桥的波光里。林徽因与徐志摩之间的交往,更多停留在精神层面,幻化在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堂仙境中。难能可贵的是,理智的林徽因在那片浪漫迷雾中始终保持清醒。</p><p class="ql-block">‍ 世人多以为林徽因的退缩是软弱。恰恰相反,那是一个早熟少女最冷静的抉择。林徽因是父亲大姨太唯一的女儿,而父亲偏爱二姨太,母亲因失宠而晚景凄凉,这在她幼小的心灵中投下抹不去的阴影。当她看到张幼仪被抛弃时那绝望的表情,她立刻联想到母亲当年的羞辱。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像志摩那样,一无所顾地浪漫到底”,况且她与梁思成也已有婚约。1921年10月,她不告而别回国。徐志摩陷入悲苦,也正是这份苦痛,让他“发现”了康桥。康桥之所以成为康桥,恰恰因为林徽因的悄然离去。</p> <p class="ql-block">  林徽因貌若天仙、才华出众、气质优雅,是众多优秀男人心中的女神,但她的知名度远不止于与诗人的一段浪漫纠葛。</p><p class="ql-block"> 她与梁思成在穷乡僻壤间奔走,挽救了中华无数古建筑遗产;她的小说如《九十九度中》,手法娴熟,被评价为“如果她坚持文学创作,成就恐在张爱玲之上”。她是中国新文化运动不可忽视的重要推手,却也因与诗人的绯闻,其文学与学术地位常被遮蔽。</p> <p class="ql-block">  林徽因也并非完美无瑕。</p><p class="ql-block"> 徐志摩意外去世后,为争夺里面装着徐志摩与她、与陆小曼热恋时的往来书信和日记的铁皮箱,闹得剑拔弩张。这只小小的铁皮箱,成了三人纠缠一生的最后见证。</p><p class="ql-block"> 因徐志摩生前承诺“康桥日记”归她保管,她以索要日记是为了“纪念老朋友”为借口,在胡适的担保下,以“借”的名义从凌叔华处拿走了铁皮箱,当她发现日记丢失了四页后,便与凌叔华闹得不可开交。</p><p class="ql-block"> “康桥日记”到手后,她将那些文稿,包括徐志摩与陆小曼的书信日记雪藏,即便陆小曼为拯救徐志摩遗作而苦苦相求,她仍百般推诿,始终未将“借”的铁皮箱归还。林徽因对徐志摩遗稿的执着,究竟是深情,还是对自己那些感情独白,可能有损“形象”的管控,外人已难确知。可以确定的是,她一生都在优雅地做减法,让那些可能令她失态的东西,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p> <p class="ql-block">  陆小曼:我行我素敢爱敢恨,真性情中人,爱得热烈</p><p class="ql-block"> 陆小曼是三人中争议最大的一位。她出身名门,精通英法双语,在外交部舞会上光芒四射,“南唐北陆”的名头绝非虚传。但她的一生,成败皆在这“热烈”二字上。</p><p class="ql-block">‍ 她与徐志摩的结合,是以王赓将军的痛苦为代价的。王赓是徐志摩的好友,也是陆小曼的第一任丈夫。王赓忙于公务时,常请徐志摩代陪妻子出游,最终陪出了一段改变三人命运的传奇。1926年陆小曼、徐志摩两人成婚,证婚人梁启超当众痛骂他们“不懂爱情”。</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  婚后的陆小曼仍然挥霍无度,甚至染上大烟瘾,沉沦多年。徐志摩为供养她奔波于京沪之间,最终因参加林徽因演讲,搭乘的飞机失事而意外殒命。邮差将噩耗电报传至徐宅,陆小曼拒绝接受事实,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饭、不见客,也不管后事如何安排。徐志摩的丧事,竟然是由张幼仪及其弟弟操持的。</p><p class="ql-block">‍ 然而,悲痛过后,她却以一种让人意外的决绝,令人肃然起敬。年仅三十一岁、风华正茂的她,戒掉了毒瘾,不再出入任何交际场所,独守空房,穷尽毕生精力整理徐志摩的遗作。1935年起,她与赵家璧一起,将徐志摩的遗作编成十卷本全集,虽历经战乱与政治变迁,稿件辗转半个世纪,她至死念念不忘、苦苦相守。让她终生遗憾的是,铁皮箱中的遗稿,包括徐志摩与自己的部分书信、日记,因为林徽因“借”走后的百般拒绝交还而未能入书。1965年病逝前,她把全集清样和纸型交给了陈从周,最终这些材料逃脱了文化浩劫,在1983年得以出版面世。</p><p class="ql-block"> 她一生未曾为徐志摩写过长篇传记来辩解什么,而是用后半生的寂寞,换来了徐志摩的文字得以传世。可惜的是,因为林徽因的固执,徐志摩装在铁皮箱里的书稿永远消失在星辰大海。</p> <p class="ql-block">  徐志摩与三个女人的关系,若硬要套上“爱”字,未免太过轻薄。他对张幼仪是亏欠,对林徽因是想象,对陆小曼则是激情之后的力不从心。而三个女人对他的方式,反而更能见出各自的心性:张幼仪以德报怨,是厚道;林徽因保全自己,是清醒;陆小曼燃烧殆尽,是执着。</p> <p class="ql-block">  张幼仪说“说不定我最爱他”,这话出自一个被抛弃的前妻之口,分量极重。但她所说的“爱”,已经不是男女之爱,而是一种近乎宗教性的承担。林徽因终其一生不曾公开承认过对徐志摩的爱情,这或许是她对这份感情最大的尊重——不让它沦落尘俗、沦为谈资。陆小曼用三十四年的孤寂来偿还十年的恣意,这或许是她的忏悔,也是她的尊严与挚爱。</p> <p class="ql-block">  三位奇女子,三种面对过往的方式:一个扛起来,一个放下去,一个守着它到死。徐志摩的诗句说“不带走一片云彩”,可他留下的云彩,三个女人各自用一生去为他没有带走的云彩再着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