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三样好活

知秋

　　小时候母亲总是说我有三样好活：打场拉碌碡、推水磨，和(huo)渣子。这是过去农村最常见的力气活。

七零后的我们过麦时要放假半月，帮父母抢麦收。刚包产到户两年的我们在自家院子里，把地刨起来四指深，洒上水，掺些黄麦瓤用青石碌碡一遍遍碾压平整，当场院用。当收割到家的麦穗子散落在场院里，36°高温晒到大晌午头时，我便穿上厚衣裤，戴上草帽，脖子上围块白毛巾，闪亮登场。大热天别说干活，在太阳底下走两趟也会大汗淋漓，何况拉着一百多斤青石碌碡，压在蓬松的麦穗上？还没走几步那个汗水直接把眼睛煞得睁不开，赶紧用毛巾擦一把。脚底下塑料凉鞋扎进去麦秸，麦芒刺挠的难受。可是作为家里唯一男孩，十好几岁了哪能不干活呢？我强咬着牙坚持一圈又一圈，毛巾已经浸透，都能拧出水来。二十几分钟，晒干的麦穗被碌碡压过后，基本掉下来，麦穗也渐渐扁了，不过全身也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紧接着母亲又上场继续拉碌碡。等我下来赶紧端起一缸子凉开水咕噔咕噔喝个底朝天，那个痛快甭提了。

　　我们那个年代，基本是吃窝头煎饼长大的。母亲为了一家人生计总是忙着天天蒸窝头，摊煎饼。一家六口人饭食也很忙活。经常她自己推着小铁车去西北隅西油房巷牛老师门口推碾子，然后把棒子糁子泡水桶里一夜发酵。待我下午放学回来，一起去黄家湾对面的小喜子叔家推水磨。水磨自然是一动一静，也是一阴一阳，靠一道道磨齿槽把玉米糁子磨成糊糊状。母亲简单用清水冲洗干净水磨里外后，把半盆糁子放磨盘上，用舀饭的长把铝勺舀一勺子糁子，倒磨眼里。我则套上磨杠，把它放肚皮位置，双手掌心朝上握住木棍开始逆时针推磨。一般情况下，妹妹在家看门，两个姐姐偶尔来一趟，可是转不了几圈，以头晕为名回家写作业了。而我却从来没头晕过，推着水磨一圈圈用力转起来。有时候母亲在对面用另外那套磨杠和我一起推，却没我用力大，跟不上，直接下去了。我能推半盆糁子不待休息的，所以母亲一直喜欢用我来推磨。

　　那时腰里还别着把自己用自行车链条做的洋火枪。转个十来圈，就会掏出来，一边用胸膛挺着磨杠推着水磨转，一边腾出手来，左手攥住枪身下部，右手拽开那根剪的参差不齐，半指宽自行车内胎做成的皮条，把撞针挂扳机座上。用左手大拇指，推开枪头那两节铆在一起的自行车链子，露出穿火柴杆的枪孔，把火柴杆使劲塞进去。然后用牙轻轻咬住火柴杆根部，慢慢往外拉到底。这时火柴头正好坐在那个铆口处。再把那两扣链子复位，朝着天空扣动扳机。只听“啪”的一声清脆枪响，火柴杆不知去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磷火味，吓得树上那几只叽叽喳喳正在说笑的家雀子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我便会哈哈大笑起来。

　　过去农村很少有人能烧的起煤炭，父亲虽然是公办教师，也没发过碳票。只得托人求脸，找在明水小煤窑工作的熟人要一张三百斤的炭票。再从北关借辆地排车，和母亲天不亮就去拉碳。父亲说，去了还得赶紧抢碳装车，刚出井还湿漉漉的煤炭被人一眨眼功夫抢光。那时路还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来回六十多里地要用一天时间。因为碳少不舍得烧，只有冬天冷得不行时才和(huo)成渣子烧几天。

所谓和(huo)渣子，是把拉来的散煤和从女郎山推来的生土，按照三比一比例掺和匀称后加水，待土浸水泡透后，用铁锹把它们搅拌在一起，如果有块煤的话要用一根茶杯口粗捣杠捣碎，看到煤矸石直接扔垃圾桶里。和渣子的槽子是在屋檐下挖个一尺深土坑，把捡来的半个猪食槽子埋坑里半截。渣子当然是越搓越好使，到不软不硬时铲进炉子边墙根那个破脸盆里，用铲子在炉子台上做成二指厚渣坯慢慢烘干。一般湿渣子晚上封炉子用。这样烧炭不但尘土少，干净些，还节省碳，农村家家户户都这么做。

在我十几岁时，煤炭可以随意买了，家里不缺碳了。因为有劲，我能把渣子掺和的很匀，黏黏糊糊的格外好烧。两个姐姐肯定不如我干的好，所以和渣子这样的力气活经常由我来干。母亲总是夸我拉碌碡，推磨，和渣子是把好手。也许好孩子全是夸出来的，多少年一直忘不了，可是夸我的人却走了……

　　作者宋斌，笔名知秋，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协会员，周三读书会会员。铁路货车检修工程师，美篇生活领域优质作者。从2016年开始写美篇加精到1099篇。齐鲁壹点发布文章1020篇。2024年1月获得齐鲁晚报·齐鲁壹点《2023年度影响力创作个人》荣誉证书。2023年6月，2024年8月9月获得优秀个人壹点号。2025年6月份又获得母亲节优秀征文奖励，五次荣登壹点号风云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