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i><u>文字编辑:王丽丽 5140770</u></i></b></p><p class="ql-block"><b><i><u>图片来源:自拍</u></i></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前些年换了新房子,旧家具也跟不上了。在收拾准备换掉的老式写字台的时候,我从抽屉深处翻出了我珍藏多年的几本记账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翻开泛黄的纸页,有些字迹也已黯淡了。可是,一笔一笔账目清清楚楚,往事一下子全都浮现在眼前。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好像还能摸到当年记下这些字时留下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都说“一分钱掰成八瓣花”,这话一点儿也不假。早些年农家过日子,全凭土里刨食,那时候的钱真是太难挣了。手里的钢崩子,真跟能攥出火星子一样。庄稼人靠天吃饭,哪能年年顺顺当当?说不定哪一年就大旱或或是大涝的,遇上一季,忙活大半年,到头来没收入,还要往里贴本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我的记账本上,不管挣或赔,每一笔开支我全都记在本子上。哪块地施用了多少化肥、打了多少药?一袋化肥多少钱、什么农药多少元一瓶?以至后来地里的棉花哪一天拾多少?卖了多少斤?一斤卖多少钱?还有小麦、玉米的,更不必说。一年忙到头,收入也不见起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到农闲时候,我的爱人就出去找零活,我有空也去打短工,一天也就挣个十元八块的。但无论去哪干、哪天拿到钱,一笔一笔都写的明明白白。到了秋后,他常常到羊口河沿跑劳务,一直熬到腊月底,快过年了才肯回家。</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件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发酸。那年腊月的天格外冷,他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往海边跑活,来回五六十里路。有时候跑一天,活没找上,冻得浑身僵硬,也舍不得花钱买一口热饭。好不容易找到活,常常忙到半夜才往回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记得那天下着大雪,他很晚才回家。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浑身上下盖满雪,活脱脱一个“雪人”。嘴里呵出的热气,在眉毛上、睫毛上凝成了冰。海边的风刮得厉害,嘴唇裂开很深的口子,上面还渗着殷红的血丝。他一进门,就把冻得僵硬的手伸进贴身口袋,掏出钱,咧开嘴冲我憨憨地笑,声音发颤:“今天雪大,人少,好找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数一数,你数数!”他递过来的时候,手还在哆嗦。我接过来,钱是热乎乎、软乎乎的,是被他的身子捂热的,上面还沾着融化的雪。捏在手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一张一张数:“一块、两块、十块、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八块五,十八块六,十八块七,十八块八!”一共九张,十八元八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在一旁抖落身上的雪,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挣得不少呢!”这个画面,我多少年都忘不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候日子过的拮据,但上有老人要赡养,下有几个孩子要拉扯,柴米油盐、买药读书、人情来往,大大小小的收支,全都归我打理。那时候没有手机付款,都是现金,每一笔进出我都记到账本上。比如:几毛钱的青菜、给公婆抓药的钱、添置衣裳的开销、孩子的的学费等,一点不能含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天忙完地里活,再把家里收拾好,等孩子们都睡安稳了,已是夜深人静。这时候我才开始拿出本子,借着昏暗的灯光慢慢理顺当天的账目。心里反复掂量着,哪里能省,哪一笔是必须要花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年深秋赶宅科会,我本想着给孩子们置办过年的衣物,也给自己买件新袄。没想到婆婆感冒了,打针取药需要不少的钱,但我手头紧得厉害。盘来盘去,最后只能把给自己买新棉袄的念头打消了。当时,我没跟任何人说,我已经五年没添一件新棉衣了,之所以有这个打算,是因为我的娘家侄子腊月初八娶媳妇,我这当姑姑的自然要体面一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账本上,我简简单单记下:2003年11月28日,支付老人感冒药费11.25元;住院费127.63元。那个冬天,我就一直穿着旧棉袄。苦是真苦,可看着孩子穿得暖和,老人身子舒服点,心里也就踏实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账本上不光记自家开销,还有往外借出去的钱。平时过日子总少不了遇到难处,只要亲戚邻居用的着,不等人家开口我都会主动帮忙。但是我有个习惯,借出去的钱我都会记在本子上,借别人的也一样。借了多少钱、哪一年借的、是谁借的,以至于什么时候还、还了多少、剩多少没结清,我也全都写清楚,还清了就划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次,我听到有人私下里说我:“自己愿意帮人家的,还记这么细,是不是太小气?”我可不这么想,帮人是我的心意,账目写明白是互相体面,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真等我家里有事的时候,人家也都爽快,从来不会扯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村里很多人都知道我记账仔细,从来没出过差错。不管是跟农资门市部结算、赶集交易,还是邻里之间钱财周转,每一笔都清清爽爽。大伙常常当着我的面,或是跟我爱人念叨:“你们家日子之所以过得好,多亏了这个名副其实的财政官!”听到这话,我心里也挺开心的。但我知道,那是乡亲们抬举我了,我不过就是老老实实记账,凡事多盘算,不想糊涂过日子而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我旧账本子上一行行写的,都是一分一分算计出来的日子。回想当年挣钱真难,攒钱更不容易。零凑整、十凑百,五角、一块、八块、十块的一点点慢慢攒,要好久才能凑够一百元,等把几百元凑成一千元,再送到银行存起来。每到年底算账,我做预算都往紧里算。实在熬不过去的时候,我们两口子就挤时间出去找活干,多挣点补贴家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日子慢慢变了,大家都用手机扫码付钱,挣钱也比从前容易不少。可是,我这个记账的习惯,慢慢就放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就这样,全家人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日子慢慢有了起色。我们从原先的五间土瓦房,一点点熬到盖起四合院,后来又在城里安了新家。 幸好,眼前这一本本泛黄的账本留了下来,这是我这个家庭“财政官”大半辈子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一直在想,老百姓过日子哪里有什么高深的道理?不过是守着本分,一笔一笔盘算,把一家人的日子踏踏实实稳稳托住而已。这一行行字,记的不只是钱粮进出,藏着我们一家人互相扶持、苦熬过来的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