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儒的美篇

李尚儒

童年，是此生永不漂泊的故乡 李尚儒 人这一生，行至中年，奔走于城市烟火，浮沉于世俗喧嚣，时常会生出一种无根的恍惚。我们辗转迁徙，居无定所，走过山川湖海，换过市井居所，偶尔会暗自怅然，觉得自己是世间一个没有故乡的漂泊者。可岁月沉淀之后终会懂得：我们从来都有故乡，那便是一去不返的童年。 真正的乡愁，从不是山水相隔的距离，而是老去的光阴，是再也复原不了的年少容颜，是藏在岁月深处、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物理的路途再远，终有抵达的归途，而时间的隔阂，是此生无法跨越的山海。童年越是遥远，心底的乡愁越是深沉，这份时光堆砌的思念，远比千里路遥更绵长、更刻骨。 我始终庆幸，我的童年扎根在质朴的乡野田间。成年之后，我奔赴城市谋生立业，终日穿梭于高楼广厦、车水马龙。半生人生，仿佛拆分成为两段截然不同的岁月：一段是乡村山野的纯粹烂漫，一段是城市人间的步履匆匆。这般双重的人生体验，是岁月赠予我的独特富足。那些朴素的童年光阴，没有浮华点缀，却一寸寸都泛着温柔的微光，妥帖治愈我往后所有的风尘与疲惫。 回望来路，我的童年从来算不上富足圆满，甚至带着挥之不去的贫瘠与迷惘。犹记无数个燥热的夏日午后，日光灼灼炙烤着村落，我独坐家门口的老枣树下，空气燥热沉闷，周身倦怠无力，心底郁郁寡欢。年少的我，尚且不懂人生百态，却早早滋生出对前路的茫然与绝望，一抹灰暗的底色，轻轻覆在了懵懂的年少时光里。 幸而，乡村烟火里的细碎吃食、质朴零嘴，温柔救赎了我过早降临的人生灰暗。那些简单的酸甜滋味，是贫瘠岁月里唯一的甜，是困顿年少里最温暖的光亮，轻轻抚平了心底的落寞，支撑我安稳走过那段迷茫懵懂的年少时光。 年少之时，身在乡野，日日相守青山草木、老屋老树，从未想过逃离，从未盼过远方。总以为这般寻常烟火会岁岁如常，总以为乡间风月会永久相伴。可时光从不待人，恍惚之间，数年光阴倏忽而过，童年匆匆落幕，只留一地回忆。当肉身奔赴远方，心底方才恍然：回不去的童年，终究成了我们余生唯一的故乡。 作家毕飞宇曾坦言，自己没有确切的家乡，甚至少有姓氏归属，故而一生都深陷无尽的漂泊感。较之而言，我何其幸运。我有滚烫鲜活的童年记忆，有刻入骨髓的舌尖滋味，这些独属于乡野年少的印记，为我的乡愁锚定了真切的温度与味道。无论年岁几何、身在何方，只要一念起旧时滋味、旧时光景，沉睡的故乡记忆便会从骨血里骤然苏醒。 纵使我游走四方、辗转尘世，历尽风雨浮沉，也从不会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流浪者。因为我的心底，永远驻扎着一座专属的故乡，那是童年筑就的精神原乡，是随时可以归栖的心灵港湾。人间漂泊的是肉身，灵魂永远有处可依。 年少的岁月，最擅长无用的虚度。那时的时光很慢，日子很轻，我们有大把光阴肆意挥霍。闲暇之时，抬头静观流云舒卷，俯首细观蝼蚁相争；于水塘边追逐翩跹蜻蜓，在山岗上迎风长啸抒怀；可以对着远山旷野纵情发呆，也可以随心所欲，为稚嫩的心灵放一场漫长的假期。 年少的虚度，从来都不是浪费。所谓虚度，不过是抛开世俗功利，专注为灵魂做一些无用却治愈的事。成年之后，我们被生活裹挟前行，终日奔波于生计，执着于功利得失，有用的事做得太多、太久，为生活奔波，为前路劳碌，日复一日，步履匆匆，身心紧绷。我们渐渐戒掉了发呆，戒掉了闲赏，戒掉了无用的浪漫，看似步步精进、日日成长，却慢慢弄丢了心底最纯粹的快活与松弛。 可人生最珍贵的滋养，恰恰藏在那些无功利的虚度之中。童年大半时光，皆在闲散与悠然中度过，无关学业成败，无关世俗得失，却恰好滋养了最纯粹的心性、最鲜活的灵魂，成全了生命最本真的模样。在灵魂愉悦、心性丰盈的维度里，人生从没有一寸虚度是多余的。那些看似无用的年少时光，终会化作心底的底气，治愈往后余生所有的疲惫与迷茫。 人到中年方才顿悟，童年与故乡，是尘世最好的安慰剂。每当生活困顿、前路迷茫、人心浮躁之时，回望童年的山野风月、纯粹时光，所有的焦虑内耗、所有的疲惫不甘，都会慢慢被抚平。乡愁从来不是沉溺过往的伤感，更是一种无声的励志。 它让我们记得，自己曾拥有过纯粹热烈、无忧无虑的时光，曾被烟火温柔滋养，曾在贫瘠岁月里，靠着细碎美好自愈成长。故而往后无论遭遇风雨、历经坎坷，心底始终留存一份温柔的底气，足以支撑我们直面世事风霜，坦然接纳人生起落。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奔赴远方，追逐名利、追逐圆满、追逐理想，一路奔波，一路失去，一路成长。城市给予我们安身立命的烟火，给予我们成长蜕变的机遇，却难给予心底的安稳归属。而扎根在记忆深处的童年故乡，无关贫富、无关繁华，是独属于自己的精神净土，是任何人都无法掠夺、无法替代的人生宝藏。 岁月苍老了容颜，疏离了旧居，吹散了故人，却永远带不走刻在骨血里的童年记忆。时光越远，乡愁越浓，历经尘世浮沉，愈发懂得：肉身的居所随时可变，心灵的故乡恒定不变。 那些夏日的老枣树、清甜的乡间零嘴、山野的清风流云、肆意虚度的悠然时光，拼凑成我们一生的归宿。纵使半生漂泊、步履匆匆，只要心底珍藏着童年的微光，我们便永远无以为客，永远不算流浪。 半生风雨，半生回望，原来最好的安稳，从来不是远方的繁华，而是心底常驻的故乡；最珍贵的富足，从来不是世俗的财富，而是无可替代的童年时光。往后余生，携童年暖意，赴人间烟火，以年少温柔，抵岁月漫长，不惧漂泊，不畏风霜，心有归处，一生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