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塬凝寒［yj‌-61］

坐北朝南

——《塬景》·冬卷

［总题记］

塬上风起，四季成文；草木枯荣，皆是本心。

【冬卷导语】

朔风穿壑，素塬凝寒。繁叶落尽，木留清骨，霜雪次第降临，天地归于简素。寒溪敛响，冻土藏机，鸟兽安于栖处，山野寂而不亡。冬不是寂灭，是万物蛰伏蓄力，静待春讯。二十章记藏守之道，在苍茫清寂里，看见沉寂之下不息的生机。

素塬凝寒

秋意缓缓收尽，朔风渐起，黄土大塬步入冬日。

繁叶落尽，百草枯敛，先前满目斑斓的塬野褪去浓艳，归于朴素沉静。寒气自远空漫来，笼罩千沟万壑，辽阔长塬清旷疏朗，天地之间，一派素净寒凉的气象。清晨推门，空气冷得发脆，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凉水，鼻尖立刻冻得发红，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眼便散了。院里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冰面发白，用指头一敲，当当响。

登高眺望，塬坡褪去青绿与丹红，还原黄土原本的苍黄本色。沟壑轮廓清晰硬朗，崖壁、土垴、田埂，线条分明，尽显黄土塬粗粝雄浑的骨架。草木不再向外舒展，尽数收敛生机，把力量藏入土层根部，默然抵御凛冬寒气。长空常常澄澈，浅淡日光平铺塬面，暖意稀薄，照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热，驱不散四下清寒。蹲在坡上细看，枯草根部的土已经冻得发白，硬邦邦的，指甲抠一下，只留下一道白印，土里嵌着细碎的云母片，被寒风吹得发干，迎着光一闪一闪的，像谁在土里撒了一把碎玻璃。

朔风偶尔掠过塬顶，卷起细碎浮土，缓缓飘过空阔坡野。没有春夏草木的遮蔽，风走得坦荡自在，穿行在一条条幽深沟谷，声响清肃。枯草茎叶在风里簌簌地响，窸窸窣窣，像谁在远处翻着一本极薄极脆的旧书。鸟兽各自寻了藏身之处，山野少了往日喧嚣，安静悠远，唯有厚土默然承载时序轮转。站在塬顶四望，天是灰的，塬是黄的，沟是灰黄的，天地之间只剩这苍茫的土色，一直铺到天边。

素塬凝寒，万物藏机。喧嚣散尽，山河归素，苍茫塬野在清寒之中静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