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美篇昵称:草原狼</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72994089</p><p class="ql-block"> 1988年4月,母亲、我和弟弟三人的户籍终于迁到父亲单位所在地,成了“城里人”,那时候有个很响亮的名字叫“吃国家粮”,这在当时是非常自豪的一件事。进城后,工厂里经常在篮球场放电影,厂里建了大礼堂后,放电影改在大礼堂里,星期六晚上基本上有电影,大礼堂里的音响效果很好,买了电影票就按座位顺序就座,比起乡下的露天电影好一些,看了几次也觉得没啥意思,但我还是想念乡下的露天电影!</p> <p class="ql-block"> 大集体时期,在农村生活过的人们可能对自己村里放露天电影,都有着美好的记忆,在那片土地上留下了真切的电影往事!零陵县富家桥公社水坪大队第一生产队,在大集体时代的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几乎都是一样的模式,这是世界仅有的中国特色,也是中国仅有的时代特色。按照县、公社工作要求,上半年忙完春播和夏收后,公社电影队到各个生产大队轮流放映露天电影,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露天电影是最聚人心的大型活动,全村上下极为重视,大队书记等基层领导,先召集大队干部开会,研究部署当前工作任务,电影开影前先布置,再在大队部用高音喇叭对全队通知,露天电影开影的时间和地点。</p> <p class="ql-block"> 放电影当天上午,大队部会派几名青壮年的男性劳力,到前一天放电影的大队,把电影设备挑回大队部,这些抽调帮忙的算是出公差,计算当天公分,所以这种公差都会争着去,当天上午就把电影设备挑至大队部,下午就在大队部的前坪布置放电影的设备,水平大队部就在村小学北面一排平房里,队部左右两边各有一排平房,共有六间房,这几间房子是村小学的教室和老师办公室。公社的放映员在全乡都闻名,哪个大队即将放电影,放什么电影,问一下他们就知道了。放映员指挥年轻小伙,在学校操场南侧大树下面挖两个洞,再将两根杉木柱子埋在洞里,用长绳将柱子牢牢固定,放映机放置在幕布前三四十米处,汽油发电机放置在教室西侧的山坡下,减少发电机噪音的影响。</p> <p class="ql-block"> 说起露天电影不得不说公社文化站的两名放映员,一位是我五叔(在我们家族男性辈分中排行第五),另一位姓蒋,具体名字现在也记不清了,五叔在富家桥公社放电影时间比较早,上片子动作快还不断片,据说因放映技术好、文化基础扎实,后来调到公社司法所。电影队解散后,姓蒋的放映员不知道到哪个单位,听说回乡务农了。他俩在富家桥公社家喻户晓,特别是在孩子们心中,他们是最亲切的人,是我们富家桥一带的名人,如果在村里或路上看见他们或其中一人,大人或小孩就会问一句:“今天演电影吗?”得到准确的答复:“在学校操场演!”孩子们就会奔走相告:“今天演电影!!!”听到这一个消息,村民们特别兴奋。一般情况下,这样的消息是很准的,但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除非下雨天气,孩子们就会失望地说“白磨鞋底一场空”。</p> <p class="ql-block"> 捕捉“今天演电影”的消息来源,水坪村的孩子们是很有一套的,前一天晚上在隔壁某大队放映电影时,附近大队的青壮年村民也会去看电影,或者借看电影机会走走亲戚,再则我们村出了个放映员,轮到哪个大队放电影,一问就知道了,的确,“今天演电影”的消息是百分之九十五的准确,就是因为我五叔是公社的放映员。</p><p class="ql-block"> 村里有几个“爱管事”的热心后生,经常被安排去公差,不用放映员吩咐,早早地就把电影幕布挂在学校操场前面的两根柱子上,然后再帮放映员摆好桌子,架起喇叭线和灯泡,就等着天黑放电影了。</p><p class="ql-block"> 得到“今天演电影”的消息后,村民们早早地吃了晚饭忙着往学校这边赶,学校前面的沙土地早已成了争夺的“战略要地”,有的小孩为了抢占有利地形,还没等太阳落山就去占地方,有的宁可不吃晚饭,饿着肚皮去坚守阵地;天还没黑,这块露天“影院”,已被石头、砖头、木头棒、破麻袋、烂纸片、大板凳、小板凳等“座椅”挤满,十个生产队的老少观众、大小影迷们,坐在冰凉的“座位”上,守候着,大人拉家常,小孩戏耍打闹,“影院”一片欢腾。一些隐蔽的角落成了年轻姑娘小伙的最佳地点。</p> <p class="ql-block"> 天终于黑下来了,村民们心急地互相追问:“演啥电影?咋还不演?”幕布下面的村民回头望望电影机,放映员还没上片子呢!电影机两侧的村民开始拥挤挡住了机头,放映员挥舞着擦汗巾冲拥挤的人们抽打,挡机头的人们被驱开,放映员开始“对光”了,放映前调整镜头射出的光线,正好与前方幕布相吻合,正对着光,忽然幕布上闪出几个硕大的脑袋影子,前面的观众一阵乱骂,甚至有小孩抓起石块扔向幕布上的黑影,几个热心后生又帮忙,挥舞着擦汗巾把挡机头的人们驱开,“影院”秩序暂时得到稳定。</p><p class="ql-block"> “对光”调试好后,大队书记对着话筒咳嗽几下,先讲一下前一段时间的农业生产小结,然后布置一下近期农业生产任务,简单扼要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等到大队书记说:“下面看电影!”</p><p class="ql-block"> 电影终于开始了,喧闹吵杂声停下来,村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影幕布,电影人物随着故事情节的变换在闪动,放映机走片的机械声格外舒畅,喇叭里发出人物对白和枪炮声,在寂静的学校操场上传的远而清晰。村里还有往学校操场赶着看电影的人,跑得气喘吁吁的,到学校操场边后,急着问:“演了几卷了?”有人回答:“演了一卷了!”他们还可惜:“紧跑慢跑还是误了一卷。”又有男人调侃:“让放影员给你补上一卷!”周围的大人们一阵哄笑。</p> <p class="ql-block"> 在我们村放电影,一般不只放一部片子,有时两部片子连着放,也许是放映员去县里更换片子,来回跑费时不方便,还或许是放映员理解村民们看电影的心情,让大家一次看个尽兴吧,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放映员是我们本村的。村民们无论农闲或农忙,无论是春忙或秋收,甚至在酷暑难耐的夏季,只要“今天演电影”,就不管累不累热不热,都要把两部片子看完,一看就到大半夜,等幕布上长久地停留着“再见”或“完”,村民们还是不散场,有人问:“有没有了?再演一个吧!”放映员只顾收他的电影机设备和片子,热心后生们帮着摘下了幕布,村民们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影院”回家去。</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放映的电影大多是爱国主义影片,像《地道战》《地雷战》、《两个小八路》、《平原游击队》、《车轮滚滚》、《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红孩儿》、《渡江侦察记》等战斗影片,是村民们最乐意看的,特别是孩子们百看不厌,每当电影里的冲锋号响起,村民看电影情绪更加饱满激昂。</p> <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孩子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国主义影片,就知道是打仗的电影。每次得到“今天演电影”的消息后就会问:“打不打?”回答说:“打!打得可厉害了!”那份欣喜的心情比过年吃肉都还高兴,如果是演《红楼梦》、《甜蜜的事业》之类的影片,或外国译制片,孩子们一下子从兴奋跌入萎靡的状态,但也不肯离场,打着瞌睡也要“看”完。小孩子们认定:打仗的电影就好看,不打仗的电影不好看。</p><p class="ql-block"> 在我们村,孩子们看电影是至上的,是生活和上学中的头等大事。谁要是没得到“今天演电影”的消息而误了看电影,第二天从别人或同学那儿听到“昨夜里演电影了”,并且又听到他们在津津乐道地讲述打仗电影的故事情节,那心情是无比失落和懊恼,像失去一件心爱的宝贝物品似的,整天魂不守舍,甚至回到家,责怪大家人不告诉他“今天演电影”的消息。</p> <p class="ql-block"> 我们村的露天电影丰富了村民的文化生活,也给村民带来了愉悦,传播了爱国主义教育,尤其是对我们农村孩子的影响是深远的。小八路、张嘎子、刘洪、张连长、王成、潘东子等等,这些在荧幕上出现英雄形象深深地刻在了我们的心中,这些电影人物被我们冠名为“好人”。自然,那些电影中的国民党军队、日本鬼子、特务、汉奸、叛徒、地主、资本家等敌人形象,就是“坏人”,这就是孩子们朦胧的意识中,评判“好人”和“坏人”的标准。</p><p class="ql-block"> 受露天电影的影响,水坪大队一队的孩子们玩起“中国”与“日本”、“美国”打仗的游戏,那时候张姓和肖姓都属于一个生产队,张姓的为一组,肖姓的为另一组,每组派一人来抓阄,锤子剪刀布,决定哪一组当“中国人”哪一组当“日本”或“美国”人,自然是“中国”是“好人”,“日本”、“美国”都是“坏人”。在游戏中“中国”和“日本”、“美国”的队伍都拿着木枪、水枪、塑料枪,但“中国”人少,“日本”、“美国”人多,“中国”队伍守阵地,“日本”、“美国”队伍打冲锋,最后一定是“中国”队伍战胜了“日本”、“美国”队伍,“打死了”“日本”、“美国”兵,或“活捉了”“日本”、“美国”兵。在我们小孩子心中“中国”好人永远是强大的,“坏人”是一定会被打败的,正所谓“正义是不可战胜的。”</p> <p class="ql-block"> 张肖两支队伍中,肖姓队伍里经常发生“内杠”,都要争当“司令”,他们的阵地经常被我们张姓的队伍攻破。可能我家出了我大舅和二叔2位解放军,我有领导大家的“能力”,所以张姓队伍都听我的,就推举我当了这个“司令”,张姓队伍在我的“带领”下,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两军开战前说好只撒泥块,用泥块打人不会伤不着人,不准使用瓦片和小石子,“敌人”吃了亏就要“报复”,不遵守“作战规矩”,偷偷地投掷小石子,打伤了人,被打伤的小孩捂着头一哭,回家告他妈去了,孩子们吓得就散了,各自跑回各家,“战斗”也就此结束。</p> <p class="ql-block"> 看完了《地道战》后,大伙就到村小学后面庵子山下岩洞里“做游戏”,岩洞不大,大约四五米高,七八米宽,十来米长,地面有许多小碎石,比较潮湿,越往里面走洞口越小,最里面是一个小洞,可以容许一个大人猫着腰通过,里面躲着“敌人”。高年级的大哥哥领着一班人拿上手电,带上木棒、竹棍等“武器”,摸索着向洞口行进,我们这些年少的小弟弟趴在洞外,将石块、瓦片子放在阵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洞里,心砰砰地跳得厉害,只等大哥哥把洞内的“敌人”引出来,我们就开火,十几分钟后进入洞口的人陆陆续续的出来了,最后出来的是那几位带头的大哥哥,我们很想了解他们在洞内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们都不说话,看表情应该看到了可怕的东西,或者受了惊吓,突然走在最后的大哥哥张开双臂,张大嘴巴喊着:“快跑!鸡冠蛇醒了,往洞口这边追来了!”胆子大的小哥哥使劲往洞内扔石块和瓦片,差一点砸中后面跑出来的小哥哥,胆子小的小弟弟吓得一溜烟地跑远了,原来洞内所谓“敌人”是鸡冠蛇,自此以后再也没人进入这个洞内。</p> <p class="ql-block"> 受《地雷战》电影的影响,几个调皮的小伙伴把自己扮成“小八路”,将鞭炮插进牛粪里,点燃鞭炮的引线赶紧跑,随着“砰”的一声,鞭炮将一堆牛粪炸得到处都是,来不及跑远的人身上会沾一些牛粪,有时打这经过的大人也会“遭殃”,于是“肇事”的“小八路”被家长带回去“审讯”,在家长的“严刑拷打”下做了“叛徒”,这个“叛徒”被大家骂上好一阵子。</p><p class="ql-block"> 受《小兵张嘎》电影的影响,我又一度沉迷“造枪”,用自行车链子做“链子枪”,偷来家里的火柴装子弹,一开枪“啪”的一声,非常响亮。把喷雾器上铁制喷雾管取下来,找一个子弹壳取下底火,将弹壳前面一截剧掉,正好将铁制喷雾管插进去钉牢固,就像鸟铳的枪管,找一根长约四五十公分长的硬直木棍,一端有个弯把,直木棍上削一个槽,将喷雾管做的枪管固定在木棍上,爷爷虽然是木匠,也给我做过一把木头手枪,因此在小伙伴们中嘚瑟了好久。而真正摸到真枪是我参军后实现的,长枪、短枪,手枪、步枪、冲锋枪、机枪等,用得最多的是八一式自动步枪。枪,成了我一生梦想拥有的精神追求。</p> <p class="ql-block"> 我们村的露天电影,启蒙了小孩子们的爱国主义情怀,我们看着露天电影成长,在露天“影院”里寻找快乐,享受着物质贫乏而精神富有的童年与少年时光。</p><p class="ql-block"> 时过境迁,水坪村,再也没有人传递“今天演电影”的消息了,那些挑电影设备的年轻小伙也已经长大,成家立业,我五叔“改行”当了乡司法所的调解员,“影院”里的石头、砖头、木头再没有人稀罕了,村小学后来也转到镇上,两间教室用做村榨油厂的小作坊,大队部后来改成了村委会办公室,村小学南面那2颗大树此后也没有挂过幕布,后来居然被人砍掉了,宁静的夜晚也听不到电影喇叭里传出的枪炮声。</p><p class="ql-block"> 我们村的露天电影就这样落幕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