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谝的真实名子不叫老谝,叫张文华。大家叫他老谝,是因为他好谝。家里有什么新鲜物、新鲜事,等不到隔夜,是决计要谝出去的,若有该谝的谝不出去,会让老谝很难过。家里面无什么可谝的话题,他也总是把老的谝题一而再再而三、不厌其烦地谝给人家。谝的时候从不管被谝者是否爱听或是否在听。</p><p class="ql-block"> 前些年,农村生活拮据,一村能吃上白馍(净面馍)的人家寥寥可数,最庆幸的是在过年时能吃上几天。老谝家不是这样,他家生活似乎好一些,好像时不时能吃上几顿白馍。老谝为了谝出去,就常常见他手窝儿里扣了咬上几口的白膜,指间夹了蒜瓣,在人场里悠悠地走、慢慢地吃。那姿势和神态,简直让吃不上白馍的人垂涎欲滴,羡慕至极。</p><p class="ql-block"> 老谝平时谝最多的是在北京当兵的小儿子,这个儿子算是争气,一气把兵当到了国务院里,好多到北京办事的地方官员,为了办事顺当,大多要先去拜见他儿子。这样,赴京前就会到老谝那里问个长短带个口信,回来后又带来北京的口信或鲜物。这样一去一来,便有了老谝谝之不尽的谝资。</p><p class="ql-block"> 话说老谝在北京的小儿子为老谝捎来一台收音机,老谝称它为“话盒”。很早的收音机是用木头做的,形体很大,像当地人办丧事用的食盒。刚开始捎来,老谝不会开关机,常常弄不出声响,但又想让人知晓自己家里有此种东西,只有夹胳肢窝儿在人场里走来串去,让场里的人好生羡慕,让老谝自己也好生自豪。</p><p class="ql-block"> 这一天早上,街头雾气撩绕,人场上的人还没有聚集起来,老谝便夹着话盒在游走,迎面却碰上了哑巴。谁都知道:“哑巴好说话,聋子好打岔”。那哑巴神秘地盯着老谝夹着的话盒,手舞足蹈地“咿咿啊呀呀啊”个不停,老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话盒,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北边,然后伸展右臂向天空画了个大园圈,一跺脚,便抬脚走了,无心再搭理纠缠不清的哑巴。</p><p class="ql-block"> 老谝那段哑语的意思是:话盒能放出声音,很好听,是从北京买来的,北京离此地好远。它放出的声音天下的人都能听得到。</p><p class="ql-block"> 老谝心里想,今天算是倒霉,大清早遇上个哑巴,想谝的谝不出去不说,还劳心费神地比划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p><p class="ql-block"> 老谝继续溜达,期望着像昨天一样聚来那么多的人。这时,从东头走过来一人,待走到近前,才知道是锥牛。老谝这次不想先搭话,想听听锥牛的第一感受。谁知锥牛拿眼扫了老谝一眼,迷惑地说:“大清早的,夹个食盒。谁家有丧了?”</p><p class="ql-block"> 老谝听了这话,气得一下蹲到了地上,眼前直冒金星......</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