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雨后的黎明》

厚德薄非

《雨后黎明》

霜降刚过，秋末的气息沉沉落在天地之间。

整整一天，云天阴得柔和，没有烈风，也没有明朗的日光。万物静静屏住呼吸，等候一场雨。黄昏时分，雨落下来了，不大不小，淅淅沥沥，从黄昏一路绵延到深夜。它是什么时候停的，我无从知晓，只仿佛在睡梦里，听见雨声一点点淡下去，溶进寂静里。

清晨五点，一如往日，我准时出门。

黎明还没有铺展开，微暗笼着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跑道。塑胶路面吸饱了雨水，温润而沉静，鞋底踏上去，悄无声息。枯黄与赭红的落叶被雨水贴在道旁，像秋天悄悄留下的信。空气清冽湿润，泥土、陈叶与草木的气息揉在一起，吸进肺腑，凉而澄澈。

我沿着跑道慢慢跑开去。雨洗过的树，颜色格外透亮。偶尔有风穿过林梢，残叶旋着身落下，擦过肩头，停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奥海静卧在林间，水面收尽了涟漪，像一块沉静的青玉，托着淡淡的云影。岸边的芦苇垂着沾满水珠的芦穗，敛了往日的飞扬，只剩一份温婉。

此时的公园里人很少。零星的同行者把脚步放得极轻，各自守着自己的黎明，互不惊扰。远处林间，隐约有人影缓缓舒展。一切都慢，一切都安。

脚步起落之间，凉意渐渐褪去，暖意从胸腔里漫上来，薄汗浸上脊背。凉风拂过微湿的衣衫，清爽而妥帖。秋走到尾声，草木凋零——但这凋零并不悲凉。它们认真绿过，也热烈地红过、黄过，此刻从容褪去繁华，安然顺应时序的安排，自在，坦然。

雨来去无声，晨光自有它的时辰。不必彻夜守望，不必焦灼等候。路总在脚下铺展。

我依旧奔跑，循着这条熟悉的跑道，穿行在秋末雨后的静谧里。世间本就有阴沉的白昼，有连绵的夜雨，有沉寂等候的时刻；只要晨起的脚步不曾停歇，就总能遇见雨后这干净从容的黎明。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微光漫上林梢，秋意落在跑道上，也落在奔跑者的心上。